青石镇,魏家大宅。
公元某年,春。
魏刈一百岁,苏欢九十五岁。
百岁大寿,不搞排场,就在家里办了几桌。
院子里,那是真热闹,或者说,是真吵。
魏刈坐在太师椅上,耳朵里塞着棉花,手里还得拿着拐杖威慑。
为什么?
因为那五个重孙,从三岁到十岁,正在院子里进行一场名为“争夺卤煮”实为“拆家”的运动。
“爷爷!他抢我的鸡腿!”
“奶奶!弟弟把卤煮汤倒我头上了!”
“太爷爷!您看我新练的刀法!”
最小的那个,才三岁,摇摇晃晃地举着一把塑料刀,冲到魏刈面前,一刀砍在他腿上。
魏刈眉头一皱,把棉花抠出来。
“哪个龟孙子砍我?”
“是我!”三岁的小崽子仰着头,一脸无畏,“太爷爷,我要学杀人!”
魏刈气得胡子直抖,抄起旁边的扫帚就下了椅子:“我让你杀人!我今天就送你见阎王!”
苏欢坐在旁边,本来在闭目养神,听见动静,睁开眼,手里的龙头拐杖精准地敲在魏刈的腿弯上。
“哎哟!”
魏刈一个趔趄。
“你个老不死的,”苏欢骂道,“重孙是你能打的吗?要打打小的,那个十岁的!”
魏刈捂着腿,愤愤地指着苏欢:“欢儿,你偏心!你以前怎么不偏心我?”
“以前你皮糙肉厚,打坏了不心疼。”苏欢白了她一眼,“现在这几个金疙瘩,碰掉块皮我都心疼。”
魏刈:“……”
全家哄堂大笑。
这就是魏刈的百岁寿宴,没有山珍海味,没有高官显贵,只有一院子吵吵闹闹的儿孙,和几大锅热气腾腾的卤煮。
魏刈看着这一幕,心里那股火气,莫名其妙就散了。
他坐回椅子上,重新塞上棉花。
吵吧,吵吧。
只要还能吵,就说明这日子,还热乎着。
寿宴刚吃完,麻烦就来了。
不是小麻烦,是天大的麻烦。
老皇帝驾崩了。
新皇登基,年仅十六岁,正是血气方刚、疑心病最重的年纪。
辅佐新皇的摄政王,不是外人,正是当年那个被魏小宝带坏的四皇子——赵煦。
赵煦从小在魏家长大,吃魏家的卤煮长大,按理说应该和魏家亲如一家。
但这小子一掌权,就变了脸。
一道圣旨,八百里加急,送到青石镇。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魏氏卤煮,富可敌国,垄断民生,其心必异!即日起,收回魏氏卤煮全国经营权,收归国有!魏刈、苏欢,即刻进京候审!”
圣旨送到魏刈手里时,老头正在给重孙们削木头刀。
他看完圣旨,手里的刀,削歪了。
“赵煦……”魏刈念着这个名字,眼神冷了下来。
苏欢接过圣旨,看了一眼,冷笑一声:“这小子,翅膀硬了。忘了当年是谁给他擦屁股的了。”
“爹,”魏小宝着急了,“这可怎么办?赵煦这是要卸磨杀驴啊!咱们魏家上下几千号人,要是没了生意,就得喝西北风了!”
“怕什么。”魏刈把木头刀递给重孙,“他敢收,我就敢砸。”
“夫君!”苏欢瞪眼,“你这一百岁了,还要去京城砍人不成?”
“不去。”魏刈摇摇头,“让他来。这青石镇,就是我的金銮殿。”
三天后。
新皇赵煦,御驾亲征。
他没有带兵,只带了一队护卫,浩浩荡荡开进了青石镇。
这也是一种示威。
赵煦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胖小子了。他穿着龙袍,坐在龙椅上(也是临时从县衙搬来的),看着站在堂下的魏刈和苏欢。
“魏侯爷,”赵煦开口,声音冷硬,“朕念你昔日功劳,只要你交出卤煮秘方,朕可以保留你魏家的爵位,让你安享晚年。”
魏刈拄着拐杖,站在下面,连腰都没弯。
“陛下,”魏刈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要收魏氏卤煮,可以。但你得先算一笔账。”
“算什么账?”
“算算这大梁的江山,是靠谁的税银养着的。”
魏刈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账本,扔在赵煦面前。
“这是老夫从矿坑里开始记的账。陛下可以看看。大梁去年税收,四成来自魏氏卤煮。北方边防军的军饷,七成是魏氏出的。各地义学、粥棚、桥梁,有一半是魏氏捐的。”
魏刈往前走了一步,虽然老迈,但气势依旧压人。
“陛下,你收了魏氏,国库是能多收那三成税。但你知道魏氏回馈给百姓的有多少吗?那是无数的饭碗,无数的生机。”
赵煦脸色变了。
他确实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魏家有钱,却不知道魏家的钱,都流到哪里去了。
“就算如此,”赵煦强辩,“也不能由着你魏家一家独大!这是垄断!”
“垄断?”苏欢突然笑了,她走上前,指着那锅正在咕嘟咕嘟冒泡的卤煮,“陛下,您看这锅卤煮。肉是农户养的,菜是菜农种的,调料是西域商队运的。魏家,不过是把这些东西连起来,让大家都有口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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