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充实又忙碌的日子,如溪流般潺潺而过。
转眼又滑过了两个月的光景。
窗外的春色已悄然完成了它最绚烂的转变。
那最初羞怯的鹅黄嫩芽,早已舒展出油绿宽大的叶片,在枝头层层叠叠,织成浓荫。
玉兰的繁花落尽,化作一地柔软的白色花瓣。
取而代之的是栀子含苞,空气里开始浮动着若有似无的清甜暖香。
阳光变得明亮而直接,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时,地上便是一地晃动的、碎金似的光斑。
初夏的气息,在每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悄然弥漫开来。
温热的风拂过面颊,带来远处草木蒸腾的蓬勃生机。
就在这样一个阳光饱满的下午。
苏玥的新文终于迎来了它的完结篇。
书房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清脆鸟叫声和远处江面上飘过的货轮声。
她的指尖在键盘上悬停了片刻,仿佛在与笔下陪伴了数月的人物们做最后的道别。
然后,轻轻落下,敲下了那个决定性的句号。
屏幕上的光标,在这个圆满的符号后静静地闪烁。
苏玥盯着它看了好几秒。
然后,整个人向后深深陷进柔软的椅背里,闭上了眼睛,长长地缓缓地舒出了一口气。
那气息里,带着数月构思、打磨、雕琢后的如释重负。
也带着一种作品终于诞生的、近乎虚脱的满足。
这本书,对她而言,意义非同寻常。
它不仅是一个关于边疆小镇与科研理想的故事,更是她尝试突破自我舒适区的一次深度跋涉。
笔下的人物,或多或少映照着她对爱情、理想与责任交织状态的观察与思考。
有些段落,甚至承载着她未曾宣之于口的对未来的隐秘期许。
那些深夜灯下的斟酌字句,那些为了一个专业细节反复查阅资料、甚至向季泽叨扰求证的时刻,那些在情节走向陷入泥沼时与自己进行的艰难角力……
所有的踌躇、焦灼、灵光一现的狂喜。
以及反复修改后近乎偏执的打磨,都化作了字里行间看不见的纹路。
多少个清晨,她比季泽醒得更早,躺在床上反复思考,只为捕捉头脑最清醒时的灵感;
多少个夜晚,她对着屏幕直到眼睛酸涩,指尖却仍不愿离开键盘。
咖啡杯旁堆积的草稿纸,文档里密密麻麻的修订记录,浏览器中数十个同时打开的参考网页……
这一切,如同静默的注脚,记录着无人看见的耕耘。
唯有书桌前的那盏台灯,窗前渐次变换的晨昏,和她自己心底那杆最精准的秤。
才能称量得出她的精心付出。
这份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完稿的这一刻,却也在她舒出那口气的瞬间,转化为了踏实的近乎透明的轻盈。
所有故事的河流,在此刻汇入了它应有的终点。
波澜归于平静,只余心湖上荡漾着的久久不散的余韵。
……
苏玥缓缓转过头。
季教授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门口。
只见他双手悠闲地抱在胸前,肩背轻轻倚着门框,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
午后的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斜射进来,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金色轮廓。
却让他的神情在逆光中显得有些深邃,看不清细节,只觉那目光专注而绵长。
苏玥先是一愣。
随即,一股难言的喜悦与放松如同气泡般从心底咕嘟嘟冒上来。
瞬间盈满胸腔。
她像一只终于被松开弹簧的雀鸟,“腾”地从那张陪伴她无数个日夜的椅子上轻盈跃起,连拖鞋都来不及穿好。
便赤着脚,踏着微凉的木地板,径直朝着门口那温暖的存在飞奔而去。
径直撞进他早已为她敞开的怀抱里。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她把脸埋在他带着淡淡皂荚清香的衬衫前襟,声音闷闷的。
带着刚完成巨大工程后的些许慵懒和全然依赖的软糯,脆生生地问。
季泽稳稳接住她,手臂环住她的腰身,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
他低下头,下颌轻轻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
低沉的嗓音带着笑意,熨帖地响在她耳畔。
“因为昨晚有人告诉我,今天她的小说要结尾了。所以我觉得……该邀请这位辛苦的大作家,出去吃一顿像样的晚餐,好好庆祝一下。”
昨晚。
两人依偎在柔软的床榻上聊着天。
窗帘未拉严,月光如一层柔和的薄纱,轻轻覆在卧室的角落。
苏玥枕着季泽的臂弯,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他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像孩子摆弄最心爱的玩具。
空气里流淌着白日里未尽的话题,带着蕾丝真丝睡衣柔软的触感和彼此身上熟悉的淡香。
苏玥先提起爸妈热火朝天的筹备进度,然后聊到叶安澜请人精挑细选的几个黄道吉日。
最后话题不知不觉就绕到了她快要终结的小说上。
她指尖轻轻划过季泽的掌心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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