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我爸妈突然来苏江了……我现在……”
苏玥一边打着方向盘着急掉头，一边对着车载蓝牙向季泽紧急汇报，声音里透着显而易见的慌乱，“我正在开车往清轩苑赶，他们已经到小区门口了，说是先上去看看爷爷奶奶……”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季泽温声回应，语气沉着。
脚下的步伐也明显加快，朝着停车场方向疾走。
“没事儿没事儿，我也快到了，你……你上你的课就好，我自己来解释就好。”
苏玥试图让语气听起来镇定，甚至刻意放缓了语速。
但那话语底下潜藏的匆忙与无措，季泽隔着电话都能清晰感知。
他忽然放慢了脚步，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了然的光芒，仿佛洞悉了她此刻所有细微的忐忑。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远处教学楼之间的一方天空。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通过电波稳稳地传了过去。
“苏小姐，提醒你一下，你现在是已婚人士。而我，是你正当合法的老公。合情，合理，合法。所以，你在怕什么？”
这句话，像一记轻而准的叩击，不偏不倚地敲在苏玥的心口。
对啊……她在怕什么？
她一时没适应自己的已婚身份，还在下意识地害怕被爸妈发现她与季教授同居可能带来的审视和询问。
可那本鲜红的结婚证，早已赋予了他们并肩面对一切的最正当理由。
苏玥半晌没出声。
显然，她还需要一点时间来真正适应，并将其转化为应对现实状况的底气。
这片刻的静默里，季泽已经走到了自己的车旁。
利落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他将手机放在中控台的手机架子上，熟练地启动车子。
“……好，”终于，苏玥的声音再次传来。
这次褪去了大半的慌张，多了一份理清头绪后的清晰，“那我先回去看看情况，一会儿我们……在爷爷奶奶家集合。”
她的声音明显放松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点尘埃落定后的轻快。
脚下油门的力度也随之放缓。
车子平稳地进入右车道，准备转弯。
“不急，安全第一，慢慢开。”
季泽这边，也已经将车子发动起来，迅速朝着校门方向开去。
他的声音通过蓝牙音响在车厢内回荡，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我已经出发了，很快到，等我。”
……
苏玥抵达清轩苑时，已是十分钟后。
还没到小区门口，远远地就看见了妈妈那辆亮银色的新车，此刻正局促地挤在路边略显拥挤的车位里。
车子风尘仆仆的，车轮毂上沾着一圈灰褐色的泥渍。
挡风玻璃上更是布着几道干涸的泥点，在正午明晃晃的阳光下格外扎眼。
不用想也知道，老爸一定是踩着油门一路马力全开。
苏玥开着车在小区门口绕了两小圈，才在稍远些的巷口，找到一个堪堪能挤进去的狭小车位。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打着方向盘，一点一点地挪着侧方位停好。
生怕刮蹭到旁边停着的旧自行车。
熄火，解开安全带，动作一气呵成。
她麻利地推开车门跳下去，随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
不管不顾地抓起包里的手机，就快步朝着小区跑去。
脚下的帆布鞋踩在斑驳的水泥路上，发出哒哒的声响，脑袋里却在飞速运转着——
盘算着一会儿进门，第一句话该说什么，脸上该挂着什么样的表情，才能显得最自然些。
然而，等她气喘吁吁地小跑到单元楼下，仰起头望着那扇半开的窗户时，便知道所有的预演可能都用不上了。
楼道里隐约传来熟悉的谈笑声，有爸爸中气十足的大嗓门，有妈妈温软的应和，更有爷爷奶奶爽朗开怀的笑声。
几种声音交织在一起，热热闹闹，毫无隔阂，顺着楼梯蜿蜒地传下来。、
裹着一股饭菜的香气，暖洋洋地飘进苏玥的耳朵里。
看来，爸妈不仅已经上了楼进了门，而且显然已经和爷爷奶奶聊开了。
气氛远比她想象的要融洽。
她站在微凉的楼洞口，听着里面传出的融融暖意，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稍稍安定下来。
紧绷的肩膀也松了松。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因为小跑而略显泛红的脸颊，调整了一下急促的呼吸。
正要抬脚顺着吱呀作响的楼梯往上走——
“老婆！”
一声清晰而熟悉的呼唤自身后传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能穿透周遭市井嘈杂的笃定，直直地撞进苏玥的耳朵里。
苏玥的脚步猛地顿住，下意识地蓦然转身。
是季泽。
他就站在几步开外的阳光下，身上还带着几分赶路的匆匆痕迹。
额角沁着一层薄汗，却丝毫不显狼狈，反倒多了几分鲜活。
上午偏斜的阳光穿过楼宇间的缝隙，恰好落在他身上，给他那件深灰色的大衣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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