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又如何?”
李七玄竭力压制肩头的伤势。
白何愁的目光在李七玄脸上停了一息,然后缓缓下移。
他看到了李七玄空荡荡的右肩,看到了灰色剑意如活物般在断口处蠕动蔓延。
李七玄脸色苍白,汗珠从额角滚落,周身玄气全力运转,与那股恐怖的剑意艰难相抗。
白何愁嘴角那丝慵懒的笑意,一点一点淡了。
不是看到目标重伤的欣喜。
而是失望。
一种极有教养的、极克制的失望。
就像鉴赏家千里迢迢来看一件传说中的古器,却发现上面多了道无法忽视的裂痕。
“可惜了。”
他轻轻摇头。
“我急匆匆赶来,是听说雪州人族出了个有意思的人,年纪轻轻接掌雪州人族第一大势力的清平学院,前几日在巨神峰之下,剑败武王,夜斩七杀……”
“今日一见……呵呵,李轩是吧?你这个人,确实有那么一点点的意思。”
“但很可惜,你受伤了,伤势太重,没有恢复的可能,已经是个废人了。”
白河愁无比惋惜地轻叹。
铁无颜怒目而视。
他横剑在胸前,一身武王级玄气提到了极致,挡在所有人的身前。
身为清平学院众人中如今辈分地位靠前者,他担起了责任,小心戒备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要动院长,先过我这一关。”
铁无颜语气坚决,掷地有声。
“你?呵呵,你连死在我手里的资格都没有。”
白何愁轻笑中抬起右手。
那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却不突兀,不像是握剑的手,倒像是弹琴挥毫,在王孙夜宴上拈起玉杯的贵公子无有缚鸡之力的手。
“扫兴。”
他收回手,目光最后一次掠过李七玄的断臂。
“如果奇迹发生,你能恢复伤势的话,也许还有资格做我的对手。”
话音落下。
白河愁转身离开。
没有回头。
没有等待任何回应。
白衣在昏暗的甬道中像一片不肯融化的雪。
脚步声不急不缓,一下,两下,渐渐远了,消失在甬道深处的黑暗中。
赵天狂身体微微发颤。
他张了好几次嘴,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他……居然就这样走了?”
铁无颜没有回答。
他听过白河愁的凶名,但没有见过这个人,不了解对方的详细信息。
今天看来,这个人根本和杀手的形象无法吻合。
是在猫戏老鼠?
还是真的走了?
铁无颜不敢放松警惕。
许久,见白河愁并未去而复返,铁无颜才松了一口气。
众人发现自己握剑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院长,你……你怎么样?”
缓过神来的众人,再度担心地看向李七玄。
李七玄没有说话,而是微微闭上双眼。
丹田之中,神凰刺青被他主动催动。
之前斩杀魇骨魔将时所吸收储存于刺青中的能量,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苏醒,化作一股炽烈的赤金热流,沿着经脉直冲右肩断裂的伤口处。
铁无颜等人眼中,李七玄只是闭上双目开始调息。
但在李七玄的体内,神凰刺青的热流能量与灰色剑意在断骨处正面交锋。
面对那缕霸道至极、超越武皇的剑意,神凰刺青能量仿佛是有灵智一般,没有选择硬碰硬。
它像一只极有耐心的手。
一层一层又一层地将灰色剑意细细密密地包裹起来。
每裹一层,热流就亮一分。
每裹一层,灰色剑意就缩小一分。
“有效果。”
李七玄心里一喜。
约二三十息之后,那缕恐怖剑意被神凰刺青的能量缠绕压缩成了一颗黄豆大小的灰金色剑丸。
热流裹挟着它,缓缓退回丹田,最终没入神凰刺青之中。
神凰刺青的羽翼之间,多了一丝极细极淡的灰色纹路。
乍一看,就如同最顶尖的画师在赤金翎羽上落下了一笔尚未晕开的墨线。
恐怖剑意,被封印成为了一枚剑丸。
李七玄大喜。
只要清除了伤口处的剑意,以他如今的实力,断臂再生易如反掌。
但他还未来得及高兴,突然一股怪异的感觉弥漫全身。
灰金剑丸之中竟是逸出了一股古老而又含糊的信息碎片。
几幅残破的画面在意识中展开。
数万年前,苍云山脉之中曾有一个名为太初道府的古老宗门。
太初道府兼容并蓄,以武证道,门中有丹、器、阵、法四脉并举,弟子十万,武帝武皇辈出,最鼎盛之时,放眼整个幽州和雪州,也找不出第二个能与之比肩的势力。
然后,突然有一日,强大的外敌入侵。
那一战的具体经过,烙印中没有留下。
李七玄在这些画面碎片之中,能看到的只有一些模糊的湖面——
无数强者从天而降,太初道府的护山大阵一层层碎裂,惨烈的战斗开始。
武帝级强者陨落如雨,山川断裂,江河倒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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