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片刻,将断剑搁回原处。
铁无颜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
李七玄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他的衣袍之下,小腹位置的神凰刺青正在微微发热。
不是均匀的热。
是有方向的热。
当他偏向左前方时,热度高一分;偏向其他方向时,热度降低。
这就像一只在黑暗中展开的温热手掌,在他的血脉中无声地指引着方向。
李七玄在来路上就已经发现了这个规律。
仙殿中有一股与神凰刺青同源的波动,若有若无,像深水中传来的心跳——越靠近,越清晰。
他面上不露声色。
“院长。”
刘丹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您好像知道该往哪走?”
李七玄没有停步。
“直觉。”
刘丹没再追问。
前方出现一条岔道。
岔道深处忽然传来激烈的打斗声。
众人脚步微顿。
透过半塌的殿墙缝隙可以看到,两支散修队伍正在争夺一只破碎的丹炉。丹炉已裂成两半,炉膛中散落着几粒暗红色的丹药。
李七玄隔着数十米也能感知到,药力早已散尽,那些丹丸和泥土没有区别。
但争夺者杀红了眼。
一人被斩断手臂,断臂握着剑飞出去。
另一人被一脚踢入残阵,瞬间被一束凭空凝聚的白光贯穿头颅。
李七玄脚步不停。
“走。”
穿过回廊,绕过一座倾倒的钟楼,前方的路径忽然分叉成三条。
李七玄闭上眼。
神凰刺青的热度在第三条路达到了一个小高潮。
那是一条几乎被藤蔓封死的偏巷,入口窄得只能侧身通过。
没有人会选择这条路。
所有人都会选宽阔的主道,因为那是通往殿宇宏伟的方向。
他睁开眼。
“这边。”
罗可逆看了看那条被藤蔓塞满的巷子,欲言又止。
铁无颜已率先劈开挡路的枯藤,碎屑纷飞中露出一条昏暗的甬道。
甬道尽头是一座偏殿。
不是主殿那种气势恢宏的建筑。
这座偏殿低矮朴素,门楣上的刻字已被岁月侵蚀得模糊难辨,只剩几笔残划。
殿门紧闭,铜门环锈成墨绿色。
但殿前有一层淡金色的光膜。
光膜薄如蝉翼,无声地笼罩着整个偏殿。
穆不顺对于阵法颇有研究,上前一步,伸出指尖触碰光膜。
轰。
一股反震之力将他整个人弹飞出去,撞在甬道石壁上,指尖焦黑。
“好强的禁制。”
他缓了口气,抹去嘴角的血沫:“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一道都厉害,这不是杀阵——杀阵会直接攻击,这是护阵,已经运转了无数年,威力小了很多,一直都在保护这座殿。”
“本座来试试。”
铁无颜上前一步,右拳凝聚武王玄气,一拳轰在光膜上。
光膜纹丝不动。
铁无颜的拳罡如泥牛入海,连波纹都没激起一道。
他收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骨,皮肤上有一层微不可察的烧灼痕迹。
“破不开。”
铁无颜面色凝重地摇摇头。
其他人就都放弃了尝试。
李七玄走到光膜前。
神凰刺青在衣袍下发出灼热的温度,像是被唤醒的古老生灵在血脉中舒展羽翼。
他伸出右手,手掌贴在光膜表面。
淡金色的光膜在掌心下微微颤动。
神凰之力顺着掌心的经络渡入禁制。
光膜从淡金渐渐变红,先是掌心接触的那一小片,如一滴血落入清水,红色向外晕染。
接着古老的符文在光膜深处逐一亮起,不是当世任何一族的文字,每亮一个便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一个。
三个。
七个。
光膜从淡金变成了暗红,又从暗红变成了炽金,然后无声消散。
殿门吱呀一声自行开启。
满场寂静。
铁无颜的手不自觉地从剑柄上移开。
刘丹瞪大眼睛。
杨艳飞捂住嘴。
赵天狂握着剑的手收紧了一下。
李七玄收回手,神色如常。
“进去吧,记住,千万不要乱碰东西。”
他叮嘱道。
殿内出乎意料地宽敞。
八根铜柱支撑穹顶,柱身布满铜绿,依稀能看出昔日雕刻的丹纹符路。正中一座巨型丹炉——炉高近三米,炉身布满暗绿的铜锈,炉膛空空如也。
炉壁上残留着一层焦黑的沉积,那是无数炉丹药炼化后留下的痕迹。
四周的石架上排列着大大小小的葫芦。
葫芦的材质极为特殊,暗沉有光,入手温凉如玉,经历了数万年的岁月,石架都已在风化中布满裂纹,这些葫芦却完好如初。
刘丹拿起一只葫芦,拔开塞子。
一股极淡的药香飘出。
那是药力彻底散尽前最后残留的气息。
她倒出几粒暗褐色的丹丸,丹丸触手即碎,化作一撮灰白的粉末。
杨艳飞也打开一只葫芦,同样的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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