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黄沙,打在延安府厚重的城墙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西风烈,长空雁叫霜晨月。霜晨月,马蹄声碎,喇叭声咽……
中军大帐内,木炭烧得滚热,火盆里的木炭被烧得通红,不时爆出几点火星。
老种经略相公种师道坐在帅案后。
他手里捏着那卷明黄的圣旨,还有那支代表着西北最高军权的令箭。
他的手背青筋暴起,像是一条条盘虬的树根。
“咔嚓”一声闷响。
那支坚硬的枣木令箭,被他硬生生捏成了两截。
尖锐的木刺扎进掌心,渗出几滴暗红的血,滴在铺着羊毛毡的地面上。
他虽老,但两臂尚能开三石之弓,浑身还有千斤之力,是宋朝朝廷此时毫无争议的第一武将。
可是,在皇帝的眼睛里面,他这个廉颇,老矣啊!
传旨的太监早就脚底抹油溜了,连赏钱都没敢要。
帐内静得能听见火盆里炭火炸裂的声响。
“副帅?”
种师道冷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帐外的朔风还要冷。
“留守边境?”
他把断成两截的令箭狠狠扔在脚下。
“他童贯一个没根的阉人,竟敢骑到老夫头上拉屎!”
“这便罢了,可他不知兵事的阉人,与西夏虎狼之兵交手,岂不毁我三军将士!”
种师道猛地转过身,一巴掌拍在帅案上。
“来人!”
“擂聚将鼓!”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穿透风沙,传遍整个西军大营。
不到半个时辰,西军诸将披坚执锐,鱼贯而入。
作为老种经略相公的嫡亲弟弟,种家将的二把手,“小种经略相公”种师中走在最前头,眉头紧锁。
他身后跟着侄子种洌,还有老种经略相公的嫡亲孙子种彦崇、种彦崧。
种家军的骨血,都在这儿了。
刘法大步走进来,甲叶子撞得哗哗作响,脸上带着一股子煞气。
这位人称“天生名将”的将才此时也是憋着一肚子的气。
他身后是刘仲武和刘延庆。
折家将的人也到了。
折可大、折可存、折可求兄弟三人并肩而入,面色凝重。
折彦文和折彦质紧随其后。
最后走进来的是个黑脸汉子,穿着一身普通的皮甲。
此人就是“九纹龙”史进的那位师父,因为得罪了高俅高太尉而投奔来此的八十万禁军前教头,王进。
众人分列两旁。
帐内站满了人,却没人先开口。
气氛压抑得像塞外雷雨前的黑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种师道扫视了一圈。
“姚古和姚平仲呢?”
种师中上前一步。
“回大哥,姚家叔侄驻地偏远,传令兵还没回来。”
种师道冷着脸没说话。
“大哥,出什么事了?”种师中看着地上的断箭,心里咯噔一下。
种师道指了指案上的圣旨。
“朝廷来旨了。”
“童贯挂帅,总领西北军务。”
“老夫被封了个副帅,留守后方。”
这话一出,帐内顿时炸了锅。
“什么?!”
刘法第一个跳了起来。
他一巴掌拍在身旁的柱子上,震得帐篷顶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童贯懂个屁的打仗!”
“他来挂帅?这不是拿弟兄们的命开玩笑吗!”
王进皱着眉头,往前走了一步。
“相公。”
“外行指挥内行,此乃兵家大忌。”
“童公公深得圣眷不假,可他不知兵事。”
“这西北的沙子,他咽得下去吗?”
“此去凶多吉少啊。”
“闭嘴!”
刘延庆突然尖着嗓子喊了一声。
他缩着脖子,左右看了看,像只受惊的鹌鹑。
“王教头,你这话可是大逆不道!”
“童枢密那是代天巡狩!”
“你敢非议朝廷命官?你不要命了,日后类似的话不可再提!”
王进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刘将军,我只论兵事,不论官职。”
刘延庆往后退了半步,躲在刘仲武身后。
“打仗输赢那是后话!”
“童枢密要来,咱们好生伺候着就是了。”
“他指哪儿,咱们打哪儿。”
“等他捞够了军功,自然就回东京了。”
“咱们何必跟他对着干?”
刘法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刘延庆。
“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拿弟兄们的命去给他填军功?”
“他胡乱指挥,死的是我西军的儿郎!”
刘延庆梗着脖子反驳。
“那你说怎么办?”
“抗旨不遵?那是杀头的大罪!”
刘法上前一步,逼视着刘延庆。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他若瞎指挥,老子在战场上自然要据理力争!”
“绝不能让他葬送了将士们的性命!”
刘仲武拉了拉刘法的胳膊。
“刘法兄弟,消消气。”
“童贯这次来,绝对没安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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