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分两头。且说那济州城东门之外,一场自杀式的决死冲锋,以张保被擒、八百死士尽殁而惨烈收场。
中军帅帐之内,李寒笑正自审视着那浑身浴血、却依旧怒目而视的张保,忽听得北门方向马蹄声如雷,烟尘滚滚,正是那“大刀”关胜率领的三千铁骑,绕城追击而回。
关胜翻身下马,那张总是傲气凛然的重枣脸上,此刻却满是掩饰不住的懊恼与怒火。他快步入帐,也不顾那满身的征尘,对着李寒笑,轰然单膝跪地,声如洪钟:“末将无能!让那宋江、吴用一干首恶,从北门水路逃脱!沿途虽有路障疑兵,却皆是虚招,待末将追至渡口,早已是人去楼空!请寨主降罪!”
帐内众将闻言,无不哗然。
“什么?让那黑厮给跑了?”
“他娘的!这吴用果然是条毒蛇,端的狡诈!”
鲁智深气得把禅杖一扔,激起漫天尘土。
李寒笑闻言,脸上却无半分惊怒之色。他亲自上前,将关胜扶起,那双深邃的眸子平静得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关将军何罪之有?快快请起。胜败乃兵家常事,更何况,此番非战之罪,实乃吴用那厮算计精深,我亦是被他那东门决死的假象所惑,慢了一步。”
他心中却已是明镜一般。吴用此计,环环相扣,端的是毒辣无比。东门张保的死战,北门薛永的佯攻,皆是弃子,是用来吸引自己注意力的牺牲品。其真正的目的,便是为主力从水路突围,争取那千金难买的一线生机。好个吴用,当真是个可怕的对手。他逃了,于梁山而言,后患无穷。
但眼下,却非是追悔之时。
李寒笑的目光,缓缓扫过帐内众将,最后,落在了那座已然是门户洞开、群龙无首的济州府城之上。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吴用跑了,张叔夜跑了,可这济州城,跑不了。”
他霍然转身,声若雷霆,震得整个大帐都嗡嗡作响!
“传我将令!全军听令!擂鼓!进军!”
“咚!咚!咚!咚!”
震天的战鼓声,如同死神的脚步,猛地在济州城外响起!那压抑了一夜的滔天杀气,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四路大军,近两万名梁山好汉,如同四股势不可挡的黑色铁流,从四面八方,朝着那已然洞开的城门,合围而去!
城头之上,那残存的数千名官军,早已是魂飞魄散,肝胆俱裂。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张保的死士营全军覆没,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太守、押司连夜跑路,那最后一丝抵抗的意志,早已被那满城的哀嚎与绝望,消磨得干干净净。
三军不可夺帅,这句话说得可是一点不错,此刻听得那催命般的鼓声,看着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梁山军马,不知是谁,第一个扔下了手中的兵器。
“当啷!”
那清脆的响声,仿佛一个信号。
“当啷!哐当!”
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降了!我们降了!”
“好汉饶命!别杀我!我开城门!”
济州府那四扇象征着大宋官府威严的厚重城门,在这一刻,被无数双颤抖的手,从内部,缓缓地,沉重地,彻底打开。
没有抵抗,没有流血,以最小的代价换取了最大的收入。
这座经营了数百年的鲁西重镇,这座曾让梁山泊数次折戟的坚城,就这般,以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向它的新主人,敞开了怀抱。
李寒笑立马于中军帅旗之下,他看着那洞开的城门,看着那跪满了城墙与街道的、黑压压一片的降卒,脸上,却无半分得胜的喜悦。
他知道,从踏入这座城门的那一刻起,他李寒笑,便再也不是那个可以啸聚山林、快意恩仇的草莽英雄了。
他将成为一方诸侯,一个割据者。他肩上担着的,将是这数十万百姓的生死,是这数万兄弟的前程。
这条路,一旦踏上,便再也无法回头。
“入城!”
李寒笑的声音,平静而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一马当先,缓缓行入那阔大的城门。他身后,是数万名神情肃穆、军容鼎盛的梁山军马,鱼贯而入。
与那夜吴用纵兵劫掠的混乱与残暴截然不同,梁山大军入城,竟是秋毫无犯,鸦雀无声。只有那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与甲叶碰撞的沉闷声响,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街道两旁,无数双眼睛,正从那紧闭的门缝窗隙之后,惊恐地、好奇地、麻木地,窥视着这支传说中的“义军”。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颤颤巍巍地打开了半扇门,她怀中,紧紧抱着一个饿得面黄肌瘦的小孙子。
昨夜,她家的粮食,被那些该死的官军洗劫一空,如今已是粒米不剩。
她本以为,今日城破,更是死路一条,早已做好了与孙儿共赴黄泉的准备。
可她看到的,却是一队队沉默前行、目不斜视的梁山军士。他们从她那敞开的门前走过,竟无一人,往她这屋子里,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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