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帐之内,那对巨大的蜡烛已然燃尽,只余下最后一点蜡泪,凝在青铜烛台之上,仿佛是为昨日那场惨败,流下的最后一滴不甘的眼泪。
天色微明,晨光熹微,却驱不散营中那股子浓得化不开的焦臭与血腥。呼延灼一夜未眠。
他那张素来如沉水般坚毅的面庞,此刻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端坐在帅位之上,手中那只御赐的纯金酒杯,已被他那蒲扇般的大手,捏得微微变了形。
昨日之败,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他这位开国名将之后的脸上。
“粮草……粮草还剩几何?”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一个负责粮秣的校尉战战兢兢地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声音抖得如同风中的筛子:“启禀……启禀将军,昨夜遭那贼寇的扁毛畜牲纵火,我军粮草……十……十停里,已烧去了九停……”
“废物!”呼延灼猛地起身,一脚踹翻了身前的帅案!那用上好花梨木打造的桌案,连同上面摆放的文房四宝、军情文书,被他一脚踹出数丈之远,“轰隆”一声,砸在帐角,四分五裂!
“一群饭桶!连粮草都看不住,本帅要尔等何用!”
他双目赤红,如同两团燃烧的炭火,在那校尉身上来回扫视,那股子凝如实质的杀气,骇得那校尉浑身一软,竟当场尿了出来,一股骚臭,弥漫开来。
“拖出去,斩了!”呼延灼声如寒冰。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那校尉哭喊着,被两个如狼似虎的亲兵拖了出去。
帐下众将,皆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呼延灼在帐中来回踱步,如同被困在笼中的猛虎。粮草乃三军命脉,如今十不存一,这仗,还如何打下去?他猛地停下脚步,对着帐外吼道:“来人!备笔墨!”
不多时,一封催粮的军令,便已写就。
“持我将令,火速前往济州府!告知那里的官吏,三日之内,本帅要见到三万石粮草!若有延误,休怪我呼延灼,军法无情!”
一个传令兵领了将令,飞身上马,一路朝着济州府的方向,绝尘而去。
……
济州府衙之内,气氛同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呼保义”宋江面色蜡黄,虽已能下床走动,但那副被酒色掏空了的病容,却非一日两日能够养回来的。他看着手中那封盖着呼延灼帅印的催粮文书,只觉得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化作了一座座沉重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三万石……三日之内……这呼延灼,当真是狮子大开口!”他将文书重重地拍在桌上,声音里充满了无力与烦躁。
一旁的“智多星”吴用,轻摇羽扇,那张总是带着几分阴鸷的脸上,却是不见半分慌乱,反而闪过一丝不易察的精光。
“哥哥息怒。这呼延灼新败,又被烧了粮草,正是气急败坏之时。我等若不能按时凑齐粮草,他必会寻衅发难,将这败绩的罪责,推到我等头上。”
呼延灼是没有这个心思,但是并不能阻止吴用怎么想。
有句话不是说得好,乌鸦落在猪身上,光看见人家黑,没瞧见自己也黑,也看不到自己黑看不见自己黑。
吴用这家伙,妥妥是属于乌鸦的。
宋江长叹一口气,愁眉不展:“我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只是这济州府,连番大战,府库早已空虚。前日为了犒劳高廉的兵马,又支应了任城县的梁家军,如今仓中所剩,不过万石。便是将全城的存粮都搜刮干净,怕也凑不足三万之数。这三万石,叫我从何处变出来?”
吴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阴狠。
“哥哥莫急。这粮,府库里没有,不代表这城里没有。”他凑到宋江耳边,压低了声音,如同从地狱里吹出的阴风,“哥哥可还记得,城南那家‘德盛昌’粮店?”
宋江一愣:“你是说,那个东家姓钱,在城里开了三十年米铺的钱老实?”
“正是。”吴用冷笑道,“此人平日里总爱做些施粥舍米的小恩小惠,在城中博了个‘钱善人’的虚名。我早已派人查过,他家那七八个粮仓,囤积的米粮,怕是不下五万石!更兼此人与那梁山贼寇占下的东溪村,隔河相望,平日里多有生意往来。咱们只需……”
宋-江听到此处,已然明白了吴用的意思,心中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学究的意思是……”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吴用眼中闪烁着饿狼般的光芒,“只需寻个由头,说他暗通梁山,资敌济寇,将他拿下,打入死牢!他那万贯家财,连同那五万石粮食,不就都成了我等的囊中之物?届时,不但能解了呼延灼将军的燃眉之急,哥哥你我,亦可从中……嘿嘿……”
宋江听得是心惊肉跳,冷汗直流。他虽也非善类,但如此明火执仗地罗织罪名,残害良善,他心中终究还有几分顾忌。
“只是……那钱老实素有善名,并无劣迹。我等若如此行事,怕是会……会失了民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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