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一下子静得只剩下灶膛柴火的噼啪声。
陈光阳猛地转身,一把将沈知霜拉到自己跟前,双手紧紧箍住她的肩膀,眼睛里的火苗子蹭蹭直冒,声音又急又冲:
“沈知霜!你长本事了啊?!冰窟窿你也敢往前凑?啊?!那是什么地界你不知道?!人掉下去,捞都费劲!你还敢往冰沿上趴?!
你那细胳膊细腿的,万一冰塌了,你掉下去,我…”
他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后面的话哽在嗓子里,化作一阵剧烈的喘息,眼圈不受控制地红了。
额角那道旧疤在激动的情绪下显得更加狰狞。
沈知霜被他吼得一愣,肩膀被他捏得生疼,但看着男人发红的眼眶。
看着他眼底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和愤怒,她心里的那点委屈和想辩解的话,一下子就散了。
她知道,他不是气她救人,是怕,怕极了。
她没挣扎,反而抬起冰凉的手,轻轻抚上他紧绷的脸颊,指尖拂过他额角的伤疤,声音柔了下来,带着点哄劝的意味:“光阳…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我有分寸。
那杆子够长,我趴得稳,也试了冰面能撑住才过去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人在眼前淹死吧?
那不成,我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你有屁的分寸!”
陈光阳声音哑了,带着浓重的鼻音,“那玩意儿是能试的吗?!万一呢?啊?!万一冰塌了呢?!
你让我…你让孩子们咋办?!”他猛地扭头,看向炕上的三小只。
一直憋着没吭声的三小只,此刻像是得到了信号。
二虎“噌”地一下从炕上蹦下来,跑到陈光阳腿边,挺着小胸脯,虎头虎脑的脸上满是认真:
“爹!你别吼我妈!我妈尿性!跟爹你一样尿性!那人扑腾得跟落水狗似的,我妈一点没怂,趴冰上,‘嘿’一声就把人拽上来了!我以后也要像我妈这样!”
他学着沈知霜发力的样子,小脸憋得通红。
小雀儿也溜下炕,抱住沈知霜的腿,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说:“爸,妈妈可厉害了!妈妈救人的时候,像…像女侠!”
她努力想着从画本上看来的词儿。
大龙稳重些,但也用力点头,眼神亮晶晶地看着父母:“爸,妈做得对。
程爷爷说过,见死不救,非人哉。妈是陈光阳的家属,不能给你丢人,也不能给我们仨丢人!我们以后也不当狗熊!”
“家属”两个字从大龙嘴里学出来,带着稚嫩的认真,像一颗小石子投进陈光阳翻江倒海的心里。
他看着眼前这一大三小,媳妇眼里的坦荡和温柔,孩子们脸上毫不掩饰的崇拜和认同,像一盆温吞的水,把他心头那股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的邪火。
“滋啦”一声浇灭了,只剩下滚烫的余温和酸胀的暖意。
是啊,家属。
他陈光阳的家属。
他拼了命想护着的媳妇,骨子里就带着这份他当初在冰窟窿边一眼就认定的善良和坚韧。
她不是温室里的花,她是能在风雪里挺直腰杆的树。
孩子们看着呢,学着呢。
那股紧绷的劲儿一下子泄了,陈光阳高大的身躯晃了晃,箍着沈知霜肩膀的手也松了力道。
慢慢滑下来,最后变成轻轻地环住了她的腰,把脸埋在她带着寒气的肩窝里,深深吸了口气。
鼻尖全是她身上熟悉的、混着一丝河套子冰水气味的馨香。
“你个虎娘们儿…”
他闷闷的声音从她颈窝传来,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后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下回…下回再有这事儿,你喊人!喊我!听见没?我腿脚比你快!”
沈知霜感受着他身体的重量和微微的颤抖,知道他这关算是过了,心里也彻底松了下来。
她抬手回抱住他厚实的背,轻轻拍着,像哄孩子,嘴角却悄悄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嗯,知道了。下次…尽量喊你。”
她没说保证,那不符合她的性子。
大奶奶在一旁“吧嗒”抽了口烟,烟雾缭绕里,浑浊的老眼扫过抱在一起的夫妻俩。
又看看三个昂着小脑袋瓜的崽子,嘴角往下撇了撇,哼道:“行了!嚎丧的嚎完了,表忠心的也表完了!这大冷天嚎得人脑瓜子嗡嗡的!都滚一边去!光阳,麻溜的,把灶坑给我捅旺点!
铮子你也别傻站着,去仓房瞅瞅还有酸菜没,切点酸菜芯儿!知霜,你上炕暖暖脚,看那鞋湿的!
仨小崽子,滚炕头写作业去,别在这儿碍眼!”
老太太一连串的命令像鞭子似的抽散了屋里那点黏糊劲儿。
陈光阳抬起头,脸上哪还有半分凶狠,只剩点赧然,赶紧松开媳妇,应了一声:“哎,大奶奶!”
转身就去抄灶坑边的烧火棍。
李铮也如蒙大赦,应着声就往外屋地跑。
沈知霜被大奶奶推着上了热炕头,脱掉湿冷的棉鞋,把冻得有点发红的脚丫塞进热乎的被垛底下。
三小只吐了吐舌头,麻溜地爬回炕梢,摊开了书本,只是眼神还时不时往父母这边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