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的一天，一封信从东北那边辗转寄来。
邮递员把信送到门口，刘德信接过来，看见信封上写着“刘德义”三个字，笔迹也是二哥的。
他拆开信封，抽出里面薄薄的一张纸，展开看了一眼。
字迹很潦草，纸上有些褶皱，显然是在匆忙中写的。
信里没说太多，只是简单报了个平安：
“家里人都好吧？我这边一切都好，部队装备精良，物资充足，大家斗志昂扬，不用担心。
奶奶和妈年纪大了，老三、老四你们多照顾着点儿。你们二嫂和全泰也拜托了。
等我的好消息。”
刘德信把信看完，拿着进了堂屋。
王玉英正在做针线，看见他进来，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儿：“谁来信了？”
“二哥。”刘德信把信递过去。
王玉英接过信，手有些抖，展开看了起来。
看了两行，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一边看，一边抹眼泪，看完了，又从头看了一遍。
“准备充分就好，准备充分就好......”她嘴里念叨着，把信紧紧攥在手里。
二嫂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看见王玉英在抹眼泪，心里一紧：“妈，怎么了？”
“二哥来信了。”刘德信解释道。
二嫂连忙走过来，接过信，低头看了起来。
看完，她咬着嘴唇，眼眶红了，但努力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说好，那就是真的好。”二嫂说着，声音有些哽咽，“他从来不说假话。”
王玉英抹了抹眼泪，点了点头：“对，老二不说假话。他说没事，就是没事。”
田丹和大嫂、三嫂也过来了，围在一起看信。
大家看完后，纷纷安慰道：“既然信里这么说，肯定是真的。妈，您就放宽心吧。”
这会儿没三哥在，没人虎了吧唧的去戳破两人的念想。
王玉英深吸了一口气，把信叠好装进信封，小心翼翼地收起来，放进炕头的柜子里。
“我知道，我知道。就是......心里不踏实。”
“妈，我给你透个底儿这可是违反纪律的，千万别往外说。”
刘德信在旁边站了一会儿，最后小声说道：“部队战斗力确实大升级了，装备和物资我都经手了。二哥说的都是真的。”
王玉英抬起头，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了：“那就好，那就好，放心我，我不会对外说的。”
刘德信没再说话，转身出了房门，站在廊檐下。
秋风把院子里的树叶吹得沙沙响，几片黄叶打着旋儿落下来，落在地上，又被风吹起来，滚到墙角。
刘德信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心里默默地想。
二哥，保重。
那批武器，应该已经运到前线了。
那批棉衣，应该已经发到战士手里了。
那批药品，希望大家都用不上。
但如果真的需要，希望能多救几个人。
四九城的秋天，就这么一天天深了。
院子里的树，叶子掉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色的天空。
这一天，刘德信刚到局里，老罗就把他叫到了办公室。
进去的时候，郝平川和多门已经在了。
两人坐在沙发上，看见刘德信进来，招呼他过去。
来了，坐吧。”
老罗坐在办公桌后头，示意刘德信坐，“人齐了，说正事。”
刘德信在椅子上坐下。
“马蒂孺那边，可以收网了。”老罗把桌上的一份文件推过来。
“情况已经掌握完全了，证据也都固定了，上面批了，今晚动手。”
刘德信拿起文件，快速扫了一眼，点了点头。
郝平川和多门也应了一声。
“回去准备，七点在局里集合。”老罗站起来，“这次务必一次抓干净，别留尾巴。”
几个人应了，转身出了办公室。
这个案子，从几个月前就开始盯着了。
从发现马蒂孺的身份，到摸清他的联络路线，再到掌握他背后的整条线，前前后后花了大半年时间。
拖到现在，终于要收尾了。
晚上七点，抓捕行动开始。
刘德信带着市局的几个干警，配合社会部曹科长那边的人，同时封住了北堂的几个出入口。
夜色很深，北堂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的钟楼传来几声钟响。
刘德信带人从侧门进去，沿着走廊摸到马蒂孺的房间门口。
曹科长从正门进，带人堵住了主楼梯。
刘德信在门口站定，抬手敲了敲门。
“谁？”里头传来警惕的声音，是马蒂孺。
“临时检查。”
里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门开了一条缝，马蒂孺探出头，看见门外站着的几个人，脸色瞬间变了。
他想关门，但刘德信已经抬脚抵住了门，用力一推，门被推开了。
两个干警立刻冲进去，控制住了马蒂孺。
房间里还有另外两个外国人，看见这阵势，吓得不敢动。
“都别动，配合检查。”刘德信走进房间，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桌上摊着几张纸，看起来像是信件，还没来得及收起来。
马蒂孺是个老头，头发花白，穿着黑色的神职人员袍子，被两个干警控制住，脸色铁青，但没有反抗。
他用蹩脚的中文说：“我是神职人员，你们无权抓我。我有外交豁免权，要求见领事馆的人。”
豁免权。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像是真的觉得这块牌子能保住他。
曹科长从外头进来，走到马蒂孺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份逮捕令递过去。
“马蒂孺，你涉嫌从事间谍活动、策划破坏国家安全的行动，现依法对你执行逮捕。”
马蒂孺看着逮捕令,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去，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
两个干警已经上前，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把人往外带。
“我要见领事......”马蒂孺还在喊。
“到了地方，该见的都能见。走吧。”
从北堂出来，已经是深夜了。
这个案子，从发现第一条线索到今天，总算是彻底了结了。
炮弹、测绘图、迫击炮……
要是真让他们在国庆那天用上了，后果不敢想。
好在，及时发现了，及时阻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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