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的忠勇伯府不算大,加上之前张梓禁也不住在里面,府上难免就有些杂乱。庭院中杂草丛生,连石阶缝隙里都钻出了几丛野草。如今张梓禁升官了,李成责本想给他重新分个府邸,可张梓禁以府上人不多,不必麻烦为由拒绝了。虽然还是这个府邸,但需要修缮,所以等张梓禁他们搬进去的时候,已经是春暖花开的春三月了。
修缮后的府邸焕然一新。除了忠勇伯府变成了忠勇侯府外,朱漆大门上铜钉锃亮,檐下新挂的灯笼在春风中轻轻摇晃。谢瑶特意让人在庭院中多栽了些花树,此时姹紫嫣红,分外漂亮。
这一日,张梓禁刚下朝,吏部又没什么事,他准备早点回家看自家妻女。李成责身边的新宠小德子却快步朝他跑来。张梓禁停下脚步,客气的问道:
“德公公,可还有事?”
小德子跑得急了,额上沁出细汗,他抬手擦了擦笑道:
“陛下请您去呢。”
张梓禁一愣,回想了一下,今天朝中没什么大事啊。他虽心有疑惑,但还是往御书房走去。
“哎哎,是奴才的错,没和您说清楚。”小德子急忙追上。
“陛下请您去摘星楼呢。”
张梓禁的心一个咯噔,他对摘星楼这个地方可没任何好印象。自李成责登基以来,君臣二人从未谈起过乾坤镯的事,莫非今日……心中千回百转,他面上却丝毫不露,只应了声:
“好。”
然后就迈步去了摘星楼。
他到的时候,李成责正穿着一身月白色便服坐在摘星楼的最高处——一个天台,名曰观星台。远远看去,竟有几分孤独之感。
“臣拜见陛下。”张梓禁上前行礼。
“你我之间不必多礼,起来,这边坐下。”
李成责转身笑道,手里把玩着一个白玉酒杯。
于是张梓禁起身,在李成责身边坐下。从这个高度俯瞰,整个京城尽收眼底。鳞次栉比的屋瓦在夕阳下泛着金光,远处街市上行人如蚁,护城河像一条银带环绕着皇城。
“都说高处不胜寒,原本朕不信。”李成责望着远方,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
“可如今坐在这里,俯瞰整个京城,朕才明白了这话的含义。有的时候人是真的会觉得孤独!”
张梓禁注意到皇帝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想来近日政务繁忙。他顺着李成责的目光望去,正好看见自家府邸的方向,隐约能辨认出庭院里那几株新栽的花树。
“陛下有娘娘陪伴,还有众臣辅佐,这孤独只是您的一时错觉罢了。”
张梓禁笑说,语气比方才轻松了些。
“就你会说。”
李成责笑骂了句,忽然指了指身边小几上的东西:
“看看这是什么。”
其实不用他提醒张梓禁看,张梓禁从走到李成责身边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小几上的东西。所以他才觉得慌,因为那正是乾坤镯。一时间,张梓禁干咽了口唾沫,没有说话。
李成责并不在意他的反应,而是自顾递过去一根银针,然后道:
“滴一滴血看看。”
“扑通”,张梓禁直接就跪了下去,膝盖重重磕在青石板上。这一刻他连辞官文书都想好写什么了。甚至如果李成责不肯放人,他该怎么护住谢瑶和元宝,他也开始盘算了。
李成责看着他诚惶诚恐的表情,实在有些无奈。他想过张梓禁会误会,可没想到对方的反应如此之大。
“起来。听朕把话说完。”李成责叹了口气。
可是张梓禁却仍然跪着,背脊挺得笔直。李成责也不在意,而是问道:
“你在想什么?你在想,我李成责也和先帝一样,要靠臣子的血来保持所谓的长生不老。简直太不要脸。你张梓禁看错了人。”
“臣不敢。”
张梓禁把头也低了下去,声音十分低沉。
“朕如今还不到三十,即便有此想法,也不该是现在。”
李成责晃了晃酒杯:“我让你滴一滴血上去,只是想让你认清楚,这确实是乾坤镯。”
张梓禁被他的话说的一愣,但不管如何,李成责要的东西,他还能不给怎的?于是他膝行着来到小几前,接过银针。随后银针在指尖轻轻一刺,殷红的血珠渗出,滴在那羊脂玉镯子上。瞬间,镯子放出七彩光芒,证明这确实是如假包换的乾坤镯。
“看清楚了,这就是白家的乾坤镯。”
张梓禁虽越发疑惑,但他还是应了声是。
“好。乾坤镯本是你家的传家宝,朕本该还给你。”
李成责突然话锋一转:“只是人心难测,长生的诱惑太大了,朕如今不稀罕,老了之后真说不定。你我君臣之间,不该有这份嫌隙。”
李成责说完,拿起还在散发出光芒的乾坤镯,当着张梓禁的面,一松手。瞬间,那羊脂玉镯子摔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七彩光芒骤然熄灭,化作一地晶莹的碎片。
张梓禁瞳孔微缩,整个人都恍惚了。他盯着地上的碎片,仿佛看见多年的心结也随之粉碎。那些辗转难眠的夜晚,那些提心吊胆的日子,都随着这一摔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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