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等恭送太后、太子殿下——”
百官跪送,南霁风缓缓起身,面色沉静如水,看不出丝毫情绪。唯有与他目光有过短暂接触的南记坤,能从那深潭般的眸底,看到一丝冰冷的、毫不妥协的锋芒。
朝会散去,百官鱼贯而出,三三两两低声议论着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睿亲王与太后、太子之间那看似平静,实则已剑拔弩张的关系,今日算是彻底摆到了明面上。而这一切的根源,除了权力,似乎还牵扯到那位神秘回归的“已故”德馨郡主,以及那同样神秘的“玄冰砂”……
南霁风大步走出太极殿,迎着清晨略显刺眼的阳光,微微眯起了眼睛。沐沐,等着我,我很快就回来。这京城的浑水,谁也别想将你卷进去。任何可能威胁到你的人或事,我都会一一清除。
……
南霁风从宫中回来时,已是午后。他脸色比清晨离去时更加冷硬,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太极殿上那番交锋,虽未落于下风,却也让他看清了太后和太子对“空白圣旨”的势在必行,以及对他日益加深的戒备。
他径直去了书房,召来墨影和赵诚,低声交代了许久。墨影领命而去,赵诚则一脸忧色地退下。随后,南霁风又在书房独坐了片刻,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块温润的白玉,目光却透过窗棂,遥遥望向逸风院的方向,眼底是深不见底的晦暗。
逸风院,小书房。
秋沐并不知道朝堂上那场因她“回归”和玄冰砂而起的暗流,已汹涌到何种地步。她整个上午都“安静”地待在小书房里,面前摊着本画册,手中却握着一把被她暗中磨得更加锋利的银柄小刀,以及一块兰茵从后厨老王头那里“讨”来的、颜色质地与黑檀木有七八分相似的硬木木块。
这木块不大,约莫两寸见方,半寸厚,质地坚硬,纹理细密,正是雕刻对牌的绝佳材料。兰茵借口郡主近日心神不宁,需用特定木料雕刻安神符随身佩戴,老王头不疑有他,在柴堆里翻找了半天才找出这块压箱底的“好料子”,还絮叨着这木头硬得很,不好雕。
秋沐用指尖细细抚摸木块表面,脑海中反复回忆着昨日惊鸿一瞥间,阿弗腰间对牌的轮廓、尺寸,以及那模糊的纹路印记。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执起小刀,屏息凝神,开始用极轻、极稳的力道,在木块边缘小心翼翼地修整轮廓。
她幼时确实跟洛淑颖学过些雕工皮毛,多是雕刻药杵、药瓶之类,于精细篆刻并不精通。但此刻,她全副心神都凝聚在指尖刀刃上,凭借着惊人的记忆力和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竟也慢慢地将木块修整成了对牌的大致形状。
最难的是中间的“风”字篆体纹路。她只能凭着对南霁风印章、王府各处匾额上“风”字的大致印象,以及昨日指尖拂过对牌时那极其短暂的触感,在木牌中心位置,用刀尖极其轻微地划出浅浅的痕迹,反复修正,不敢下重手。云雷纹的边饰相对好处理些,但也要小心连贯,不能断线。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和时间的精细活。秋沐全神贯注,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手指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有些僵硬酸痛,但她浑然不觉。只有偶尔门外传来脚步声或人声时,她才迅速将木块和小刀藏进宽大的袖中,拿起画册,做出一副认真看画的样子。
兰茵中间进来过一次,送了些茶点,见她神色专注地“看书”,便默默退了出去,守在书房门口,挡住了想来伺候的新来嬷嬷。
午后,南霁风处理完公务,便来了逸风院。他先去内室,没见到秋沐,问了嬷嬷,才知她在小书房“看书”。
他放轻脚步走到书房门口,兰茵正要行礼通传,被他以手势制止。他轻轻推开门,只见秋沐背对着门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本画册,正歪着头,似乎在认真看着什么。阳光透过窗纱,在她身上笼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墨发如瀑,侧颜安静美好,只是那背影,透着一股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淡淡的疏离。
南霁风的心猛地一紧,随即又涌上难以言喻的疼惜。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柔声唤道:“沐沐?”
秋沐似乎被吓了一跳,手一抖,画册差点掉在地上。她转过头,看到是南霁风,眼中先是一丝茫然,随即才聚起焦距,露出熟悉的依赖神情,但似乎比昨日又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意,小声唤道:“南霁风……你回来了。”
她在怕他?因为昨日阿弗的阻拦,连带着也怕他了?南霁风心头一涩,伸手想抚她的头发,秋沐却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虽然很快停住,但那细微的动作却没能逃过南霁风的眼睛。
他的手僵在半空,缓缓收回,放在膝上,握成了拳。他压下喉间的苦涩,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更温和:“嗯,回来了。在看什么书?”
秋沐将手中的画册递给他看,是一本描绘各地风物的彩绘本,画工精致,色彩鲜艳。她指着其中一页开满紫色藤萝的庭院,眼神带着孩童般的天真向往:“这个……花花,好看。紫色的,一串一串的,像……像梦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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