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碧凝回到姚公馆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她想要轻手轻脚地回去，却被门口那道铜铃阻拦了下来。她今天听到太多事，脑子里一时乱乱的，心绪也有些起伏，一时间不知道该杜撰什么话来面对长辈的问询。
她站在门口等待时，却见晓薇一路快跑着过来。那步子停得太急，以至于过来开门的时候，险些撞到金属门栏上。来人额前都沁了汗珠，还没站稳就急急说道：“小姐，可算等到你回来了！”
碧凝心下一顿，平日里这个时候，门房是有人值夜的，断不至于晓薇着急忙慌地跑过来。今日门房灯亮着却空无一人，难道家中出了什么变故？
“怎么是你来开门？”碧凝进来站在一旁，等着晓薇重新落了锁才抬步继续。
晓薇眉头紧锁，一双眸子里满是焦急：“小姐，咱们可怎么办呀！”
“晓薇，你慢慢说。今日我不在家的时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碧凝虽这样说着，却也不由得步子渐急。
清如水的月色照过花园里的树影，暗暗地笼罩住穿梭其间的两人，一根枝条被风吹成孤零零的样子，几枚叶子抖落下来。
“那时候快到晚饭时分，天色将暗未暗的，有位小姐过来家里拜访。我瞧着眼生从前没有见过，但夫人却对她很是亲切，还说来者是客，怕让她一个女孩子在长辈面前不自在，便让我摇了电话唤舒敏小姐前来。”晓薇一边说，一边抬手擦了擦额际的汗珠，“晚饭后，两位小姐说是顺道一块儿走的，可谁知舒敏小姐晚上没有回去！”
“先别急，没准儿是她们在外头逛久了。乔姨的身子上不得火，我去瞧瞧。”碧凝话里宽慰着晓薇的情绪，但自己心里也打着鼓。毕竟先前舒敏才遇过一次险，眼下是什么境况，谁也没法给个准信。
她才到客厅，便看到之砚，下学时的书包还斜斜背着，一派焦急地踱来踱去。他看到来人，忙迎上步子：“碧凝姐，我刚回来，就看到医生来了家里，英儿在楼上陪着，乔姨不会出什么事吧？”
他虽着急，但毕竟是这么大的少年，晓得自己应守的礼节。在没有传唤之时，也不好贸然上楼。
碧凝此时尚未理清家中发生的事情，知道眼前之人的顾虑，只轻拍了拍之砚的肩头：“不会的。先去房里把东西放下，我上楼去看看乔姨。”
此时房门虚掩着，碧凝仍是轻叩了三声，才推门进来。家庭医生刚放下听诊器，边摘下手套，边朝来人说：“这次好在没有大问题，夫人身子本就还在休养，万不能再这样情绪过激。”
“我记下了，有劳。”碧凝朝人点了点头，英儿便引着往楼下去了。
乔望眉此刻正卧在床上，散开在鹅黄色真丝枕巾上的柔发之间，已可以辨出几缕浅浅的白。而她脸上虽还带着妆，一双眼里的神采瞒不过人，难掩疲态。
“乔姨，我不该这时候出去。”碧凝面对眼前的情景，又想到乔望眉昔日一头乌黑亮丽毫无杂色的秀发，原来不知不觉时光已经在她身上烙印痕迹，心底更不由得涌起懊恼和愧疚——若是她今日就待在家中，舒敏则无需前来赴约，眼下的情形将有所不同。
乔望眉伸出手，轻轻拂过眼前之人白皙的脸庞，指尖触及到一滴湿润的泪珠：“碧凝，这不关你的事，别把什么都往自个儿身上揽。凡事意外，就是无人可以料想，何况舒敏是我请来的，要说起来也该是我来担着。”
碧凝平复些许，才道：“我只听晓薇说家里来过客人，却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姐？”
乔望眉向她解释：“你怕是不认识，北边唐家的女儿。她的母亲出身江南，曾与我有几分旧交，正好来沪上递了帖子拜访，我想着见一见也好。”
北地，唐家。这两个词在碧凝唇齿之间就要惊呼出来，但好在是忍住了。她心里隐约有种猜想，但此刻并不适合说出来，乔姨的身子不适合卷进更复杂的事里了。
“前些时候星光百货开业，我印象里有位唐家小姐，可是名唤唐吟凤？”碧凝抑制住自己的神色，启唇问道。
乔望眉却是有些意外，眉眼间闪过一丝讶然，随即正色道：“那孩子刚来沪上，怎么就到处交际起来了。有些话我本不该说，但也绕不过去。我同那孩子母亲有些情分，若是有什么银钱上能帮衬的我断不拒绝。可是碧凝，我并不希望你同唐家女儿走得太近，就是我这样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也晓得北边的风刮起来了。”
“乔姨……”碧凝点了点头，可还是想问一问，“唐家的事，您也听说了？”
“这算不得什么秘密，你们小辈尚且听了风声，前几日兄长致电，特意嘱咐谁也别在这时间去触碰北边唐家的那一摊子事儿。风雨将至，沪上的格局已经不容易，实在没必要授柄于人。我现在很是后悔，就不该让舒敏来陪着，说不准就是有人看准了唐家那孩子下手，平白被牵连了进去。”乔望眉说到这里，眉头春深雾锁，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这一番话说得碧凝也不由得更加忐忑，乔姨的猜测不是没有道理，起身嘱咐：“英儿，好好照顾乔姨，我去探探消息。”
镇守府。夜色既浓，灯火通明。
姚碧凝不是第一回来，门口的守卫眼明心亮，自然晓得与人方便的道理，摇了电话给江副官来迎：“姚小姐，您今日怎么这么晚大驾光临？”
“出事了。晚上我听家中说，在饭后归家途中，舒敏和唐家小姐一起没了踪影，到现在也没有回到家中。”碧凝见到来人，简明说了来意，“警察局那里还没有查出什么，但是如今的节骨眼，怕不是唐吟凤这几日在沪上的露面已经被有心人留意。”
江富城收敛起嘴角的笑意，却没有领人去镇守使的办公间，而是往会客厅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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