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水杯的出现只是让克兰医生的心神出现了一道裂缝,那突然响起的“吱呀”声,就是在裂缝的边缘狠狠踩了一脚。
裂缝倒是没有扩大多少,但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脚下踩着的地面,变成了一块正在融化的冰。
而且,冰面上的裂纹正沿着看不见的路线向四面八方飞速延伸!!!
脚底发虚,后颈跟着发紧。
紧接着,他的大脑又送来了一道更清晰的信号——
危险在逼近!!!
但是——
危险?
什么危险?
从哪里来的危险?
三个问题占据了他的意识前沿,求知欲和逃生本能短暂地打了一个平手。
克兰医生轻微偏了偏头,他调整站位,落在水杯上的目光顺势滑到了门口。
“吱呀”声就是从这个方向传来的,它在门外。
其实,这种噪音单拧出来算不上什么异常——
它可以是床板收缩的声音,也可以是门轴缺油发出的摩擦,甚至那些老房子的木头,在气温降下来的时候也会发出类似的动静。
不对,木头发不出那种声音。
那种带着金属质感的“吱呀”,跟床板和木柱子不是一回事。
克兰医生把三种假设瞬间删掉了两个,只留下了‘缺油’那一种可能。
拧灭台灯的光源,他身体微沉,半蹲下来,耳朵贴上了门板。
之前那四指宽的门缝,在克兰医生松手去拿应急灯的时候就自行合拢了,现在让他顶着这刺耳的“吱呀”声去重新拉门?
不好意思,他没这个狗胆。
耳廓贴着木门,克兰医生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干咽了一口唾沫。
大厅里现在有什么东西存在,谁说不准。
持续的“吱呀”声是从哪儿来的,他也判断不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一边听动静,一边在脑子里勾勒外面的场景和人物——
蒙面溜进来翻箱倒柜的黑哥?还是从没关严的安全通道侧门挤进来的野狗野猫?
总之,什么可能性都有,除了鬼!
对!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鬼!!!
更没有那种会发出“吱呀”噪音的怪物!!!
将悬着的那口气缓缓吐了出去,克兰医生眼神坚定了两分,求知欲在这个时候彻底压制住恐惧。
排除掉负面情绪带来的干扰,他把注意力完全收拢到金属噪音上。
“吱呀——”
声音穿过门板时,克兰医生的身体跟着那一道响动绷紧。
隔了几秒,又响了一声。
又过了一会,第三声也到了。
他察觉到,这几声“吱呀”之间的间隔时短时长,没有任何规律。
还有,这金属味的噪音,和他之前在录音机里反复听到过的几乎一模一样!
第一声响起的时候,克兰医生其实就已经起了疑心,只是他一直在假装这两者之间没有联系。
但现在,还怎么装?!!
只存在于录音机里的声音,入侵到了现实世界?
……这他妈意味着什么?
浑身控制不住地一抖,凉意顺着克兰医生的脊椎一路下滑到底。
他心里的天平朝着恐惧那边不停下沉。
右手从门板上移开,沿着裤兜的边缘往里面摸,指尖刚碰到手机外壳,克兰医生立刻攥紧,手腕一翻,把手机从兜里抽了出来。
这个时候,收起所有的好奇心,直接报警才是正解。
没什么好犹豫的!
他将台灯轻轻搁在地上,双手捧起手机,借着屏幕上的蓝光,按下了‘911’。
五秒,电话接通。
“这里是911,请问紧急事件的地址是?”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对面接线员直接切入正题索要地址。
这种流程化的专业语气,让克兰医生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把地址报出来,等对方逐字确认完毕之后,问题才从‘在哪’转向‘发生了什么’。
“你那边出了什么紧急情况?”接线员不紧不慢地提问。
明显,克兰医生那份刻意保持的从容,让对方误判了局势的紧迫性——
让接线员误以为他处境安全,不需要紧急干预。
这当然不是克兰医生想要看到的结果!
他停了一下,声音果断地从故作的镇定中抽出来,焦急地压向听筒:“……就我办公室这边,门拉不开,而且门外一直有金属的怪响,没停过——”
“金属怪响?”接线员疑惑地重复了一遍。
克兰医生心里清楚,他没时间从头到尾给对方解释,就算勉强解释清楚了,对方也不会信。
他只把方向往更常规的方向带:“……我怀疑是入室抢劫!”
“对!入室!团伙作案!!!”
情绪是上去了,不过克兰医生的说话声分贝很低,他怕被外面听到。
“好的,我这边已经安排了出——”
接线员应了一声,她话还没说完,听筒里的声音忽然变了方向。
原本紧贴耳廓的窄声道猛地扩散开来,把这段通话从私密模式直接推成了公共放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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