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这句关切之语一出,自己先愣住了。
赵暮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
“没、没什么。”
林远连忙低下头,耳根却红了。
赵暮云望着这个有勇有谋的神射营统领,心中叹了口气。
有些话,说出来就是祸。
有些事,想都不能想,西京之中,自己和四万将士等家眷都在呢!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渐渐西沉的落日。
“传令下去,明日加快行军速度。一个月内,必须赶到幽州。”
“是!”
林远如蒙大赦,策马而去。
赵暮云独自骑在马上,任由晚风吹拂着衣襟。
黄袍?
他想起方才那个念头,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他赵暮云从一个小兵到现在权倾天下,杀人无数,从不信命。
但有些东西,不信也得信。
功高震主这四个字,从古至今,压死了多少英雄豪杰?
他不是不知道。
他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
快得让他措手不及。
“王爷。”
身后传来郭洛的声音。
赵暮云没有回头:“怎么不去歇着?”
郭洛策马上前,与他并辔而行。
“王爷有心事。”
赵暮云沉默片刻,淡淡道:“你说,我们这辈子,图什么?”
郭洛一愣。
赵暮云望着远方,目光悠远。
“当初在朔州是不想让鞑子欺负咱们。”
“后来当了主帅,图的是一份责——那么多兄弟跟着你,你得让他们活着回去。”
“再后来,封了王,节制天下兵马,图的是一份忠——陛下信任我,我得对得起这份信任。”
他转过头,望着郭洛。
“可现在,本王不知道图什么了。”
郭洛沉默良久,终于开口:“王爷,末将是个粗人,不会说大道理。但末将知道一件事——王爷从来没有对不起谁。”
“对不起谁?”赵暮云苦笑,“这话说得轻巧。历朝历代,那些被逼反的功臣,有几个是对不起皇帝的?”
“他们不是对不起皇帝,是他们太厉害了。厉害到皇帝睡不着觉。”
郭洛脸色微变:“王爷的意思是……”
赵暮云摇摇头:“没什么意思。走吧,回营。”
他策马向前,不再说话。
郭洛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位王爷,变了。
从前在战场上,他永远是那个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统帅。
无论多难的仗,他都有办法打赢。
无论多险的局,他都能从容应对。
可现在,他眼中的那种锐气,似乎淡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郭洛心中暗叹。
功高震主!
这四个字,比十万敌军还要难对付。
因为敌军可以杀,这四个字,杀不了。
......
西京,周府。
书房里,烛火通明。
周弘坐在案前,手中拿着一封信,眉头紧锁。
“老爷。”管家站在门口,“宫里来人了。”
周弘抬起头:“请。”
片刻后,一个小太监走进书房,躬身行礼:“周尚书,陛下口谕:明日早朝后,请您入宫觐见。”
周弘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臣遵旨。”
小太监告退。
管家凑上来:“老爷,陛下这是……”
周弘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
明日早朝后……
陛下这么急着见他,一定是那三位节度使说了什么。
他想起萧彻云、熊大用、刘嵩三人进京的事,心中冷笑。
这三个节度使,来得倒是时候。
一个是晋王府旧将,一个是被迫投降的墙头草,一个是儿子在赵王帐下的老狐狸。
他们进京做什么?
说是述职,可天下哪有三个节度使同时述职的道理?
分明是来看风向的。
周弘在窗前站了许久,终于转身,走回案前。
他提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下了几个名字:
萧彻云——忠,可用。
熊大用——怯,可胁。
刘嵩——滑,可防。
写完之后,他盯着这几个名字看了许久,最终在刘嵩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这个老狐狸,今日在御前说的那番话,看似替陛下说话,实则是在替赵王开脱。
“陛下对他的信任”?
笑话!
哪个皇帝会真的信任一个功高震主的臣子?
刘嵩这是在提醒陛下,也是在提醒赵王——你们俩,谁都离不开谁。
但这种话,恰恰是最危险的。
因为皇帝听多了这种话,就会觉得——朕为什么离不开他?
朕是天子,凭什么离不开一个臣子?
周弘冷笑一声,将那张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
刘嵩啊刘嵩,你这是在帮倒忙!
......
次日早朝。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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