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呆呆地站在她身后,大脑陷入一片茫然。
“回去坐着。”她命令道。
我失魂落魄地坐回座位上,埋头不语。
她喘了几口粗气,语气缓和了许多:“你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我早有耳闻。这是你私德上的事,只要不影响工作,没有搞利益输送和裙带关系,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而且我始终以为,齐书记对你有知遇之恩,关系融洽。我甚至还以为,是你自己不想在我身边工作了,希望调到市里去。没想到……你反应这么强烈。”
我依旧低着头,像极了做了错事的孩子,双眼盯着自己锃亮的皮鞋,脑海里却全是欧阳那张带着泪水的脸。
她又拔高了声音:“抬起头,别娘们叽叽的。我手下没有孬兵。”
我顺从地抬起头,却不知该把视线落在哪里才好。
她长舒一口气,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事情不是还没有最后定下来吗?只要我不点头,谁也别想把你从我身边调走。但这次扶正,是不可能了。如果你不觉得委屈,就还做你的副主任。”
我必须立即表态:“首长,我不委屈。只要能留在您身边工作,就算把我降为普通工作人员,我也无怨无悔。”
她眼里竟流露出慈祥的目光——那是一种只有长辈对晚辈才有的情感。
她站起身,踱步到我身边。我刚要站起来,却被她用手按住了肩膀:“我没看错你。”
说完,她伤感地摇了摇头:“希望你能理解我。一个女人在职场,特别是官场上,要承受比男人多得多的压力。我孤身一人前来赴任,本来可以倚重的人就不多,我怎么舍得让你调走呢?”
她由感而发,字字句句发自肺腑,听得我心头一热。我说:“我没有埋怨您。而且当初选择到您身边,就是被您的人格魅力感召。至于我自己的功名利禄,早就看得淡了。”
“那就好,那就好。”她有些动容,缓缓走到窗边。
我也站起身,轻轻走到她身侧。
远处的天空,一片云朵也没有。我脑海里不由自主地蹦出苏东坡那句:“凭高眺远,见长空万里,云无留迹。”
没想到同样的景致,她竟有着和我截然不同的心境。只听她轻轻吟诵道:“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
这是刘禹锡《秋词》中的一句。当下正是秋天,这诗句勾起了她悲秋的情思:“高处不胜寒啊,宏军。人是不是站得越高,就越孤独?”
“首长想家了。”
“家?”她莫名其妙地顿住,又迅速从伤感中抽离出来,“是啊,人岁数大了,难免会念旧、思家。我无论到哪里任职,都没有把家搬过去。我们家那位是搞科研的,整天埋头工作,真是聚少离多。屈指一算,这种劳燕分飞的日子,快三十年了。”
三十年。人生能有几个三十年?我心里竟涌起一股对她的同情,更无法把眼前的她,和视频里那个戴着面具的女人联系在一起。
她扭头看了我一眼:“不聊这种小情小调了。中医说,思伤脾,喜伤心,怒伤肝。平常心最重要。你回去工作吧,不要有什么包袱。”
我点点头,转身正要离开,没想到她在身后叮嘱道:“宏军啊,我或多或少也知道,你在外面生意做得很大。”
我停住脚步,心头一沉,却没有转过身。
“不必要的事,就不要自己抛头露面了。小李那个孩子就很精明,办事干脆果断,多倚重她,也别亏待她。”
我应了一声:“好。”便快步走出了她的办公室。
原来所有能感动自己的东西,终究敌不过冰冷的现实。但有一点可以确认——通过我不想调走这件事,加深了她对我的信任。否则,她不会让我加深与李舒窈的联系。
如何和李舒窈加深联系,还用得着她教?这个勾人魂魄的小狐狸精,早已悄无声息占满了我的整颗心。
这天晚上,我加班到八点多,在单位食堂随便扒了几口饭,便驱车径直去往李舒窈租住的公寓。
我推门而入,屋内一片漆黑。心头掠过一丝失落,以为她还没回来,正准备转身离去,耳畔却忽然传来一阵低低的呻吟。
我连忙抬手开灯,灯光洒落下来,只见李舒窈蜷缩在沙发上,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痛苦不堪的样子。
我快步走到她身旁,一眼便看见她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
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度正常,并没有发烧。
“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我语气里满是关切。
她虚弱地抬手,轻轻按着小腹,细声低语:“这里疼。”
我下意识伸手覆了上去,她眉头骤然一蹙,低低吐出一个字:“凉。”
我立刻收回手,贴在自己胸口捂了片刻,等掌心焐得温热,才轻轻轻柔地覆在她小腹上,心疼地低声问道:“是这里疼吗?”
她忍着痛楚轻轻点头,我瞬间慌了神,脑子里一下子冒出徐彤的影子,话到嘴边满是焦灼:“会不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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