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忽然响了,是张芳芳。
话题绕不开关宁宇的学习。高中第一个学期,他的成绩竟然排在全班倒数第一。电话那头,张芳芳的焦虑几乎要溢出来。起初她还能心平气和地说,我也耐着性子听。
可当我说出那句“你知道我费了多大劲才把他送进全省最好的高中吗?你现在想让他转回去,这不是脑子有病吗”之后,她的情绪彻底崩了。
“关宏军!我知道你能耐,能把孩子送进最好的高中!你以为这样就算尽到当爸爸的责任了?”她的声音近乎歇斯底里,透过听筒刺进我的耳膜,“可他平常的学习你关心过吗?期末家长会你借口忙没有来,班主任怎么说你知道吗?她觉得家长已经放弃孩子了!再好的学校有什么用?你说,有什么用!”
我握着手机,竟一时语塞。
她的责问像一记耳光,打得我无从辩驳。是,我确实关注得太少。那些冠冕堂皇的忙碌,在孩子倒数第一的成绩面前,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师姐,”我放缓了声音,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错都是我的。既然你坚持要把他转回去,我也不反对。后续的事我来办。”
听筒里传来她断断续续的哭声,像一根根细针扎在我心上。那哭声里,有对儿子的恨铁不成钢,有对我深深的责备,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近乎绝望的东西。
挂了电话,我依旧坐在黑暗里。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我却觉得整个世界都暗了下来。一种从未有过的失败感从四面八方涌来,压得我喘不过气。那种虚无,像深夜的海水,一点点将我淹没。
我披上外套,独自下了楼。
寒风扑面而来,像刀子似的往领口里灌。我漫无目的地走着,也不知要去哪儿。或许是真的饿了,想找个清静的地方填填肚子;又或许根本不饿,只是想在这冷风里透一口气,把那压在胸口的东西吹散些。
街角有一家兰州拉面馆,暖黄的灯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看着还算暖和。我正要上台阶,手机响了。
是李舒窈。
“你吃饭了吗?”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种真切的温暖,“一个人在家,是不是还没吃呢?”
我愣了一下,听着话筒里那个充满吸引力的声音,竟有一瞬间的恍惚。
“你怎么知道我一个人?”
“今天下午在宇衡谈合作的时候,我听欧阳医生和周总闲聊,无意中知道的。”她顿了顿,“你家嫂子和孩子不是都去香港了嘛。”
“哦。”我应了一声,“我一个人对付一口就行,这么大个活人,还能饿死不成?”
电话那头传来轻轻的笑声,笑得很甜。
“吃饭不能将就的。”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娇嗔,“你来我这儿吧。我虽然不太会做饭,但总比你对付一口强。”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而且……换了新地方,我一个人还有点害怕。”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轻轻的,像是在寒夜里呵出的一口白气。可我听得明白——那是信息,也是暗示。
我本该拒绝的。
可那个温暖的声音,那个在这座冰冷的城市里需要我的理由,还有此刻自己心里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空洞……
我沉默了两秒。
“好。”
一个“好”字,脱口而出。根本来不及思考,更来不及拒绝。
她拉开门的时候,我微微一怔。
眼前的李舒窈,头发有些凌乱,素面朝天,穿着一套宽松的棉质睡衣。没有妆容,没有刻意的修饰,就这么随随便便地站在门口——和我见过的那些精心打扮的女人比起来,反倒显得格外真实。
我经历的女人不算少,但像她这样毫不设防、没有一点表演痕迹的,确实少见。
她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侧身让出门口,把我让进屋里。那神情平淡得像对待一个相识多年的老友,无需寒暄,也不必客气。
她伸手帮我把外套脱下来,随手挂进空荡荡的衣柜里。衣柜里几乎什么都没有,几件衣服孤零零地挂着,透着刚搬进来的仓促。
我也没有把自己当外人,一屁股坐到沙发上。
她从饮水机接了一杯温水,递到我手上,语气里带着点自嘲的意味:“条件简陋,你先凑合一下吧。”
我低头看手里的杯子。瓷质的,温热从杯壁传到掌心。杯身上印着一个卡通图案,一看就是年轻女孩喜欢的样式。
“你的杯子?”我问。
她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窘迫:“一次性杯子我网购了,还没到……家里只有这一个了。你要是觉得不卫生——”
她的话没说完。
我端起杯子,嘴唇轻轻触到杯沿,浅浅地喝了一口。
然后抬眼看着她,没有解释,也没有说话。
她看着我,愣了一瞬,随即垂下眼,嘴角却微微弯了起来。那笑意很轻,像窗外偶尔飘过的风声,若有若无,却真实存在。
我也是那种不喜欢端着的人,索性彻底放松下来,没规没矩地问:“饭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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