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传来狐族孩童的嬉闹声。有几个孩子正蹲在祠堂前的广场上捡昨晚婚宴散场后落在地上的柿子,其中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女孩捡了特别多,衣兜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她抬头看见涂山九月和许长卿从老屋里走出来,便抱着满兜的柿子跑过来,在两人面前站定,仰着红扑扑的小脸脆生生地喊了声族长早、姐夫早。
涂山九月低头看了她一眼,从袖子里取出一个油纸包放在她手心里。小女孩拆开油纸发现里面是几块桂花糕,眼睛一下子亮了。她抓着桂花糕转身就跑,跑出去几步又回头朝他们挥了挥手,冲天辫在晨风里一颠一颠的。
许长卿和涂山九月并肩沿着石径往渡口走去。青丘谷地的炊烟正在升起,一缕一缕灰白色的烟气从各家各户的屋顶上冒出来,在晨光里缓缓上升,融进枫林上方的薄雾里。溪水在谷底流淌,水声淙淙,偶尔有早起的狐族妇人蹲在溪边洗衣服,棒槌敲打湿布的声音在晨风里传出很远。
飞天梭停在渡口边,昨天傍晚年瑜兮已经把它从青山宗开过来了。十七师弟正在渡口边检查飞天梭的符文法阵,看见他们走过来便站直了挥了挥手。涂山九月登上飞天梭,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装着兰草的竹篮放在膝盖上。许长卿在她身边坐下,飞天梭缓缓升空。
青丘的群峰在下方越来越小,枫林的红从一整片变成一小块,又从一小块变成几个红色的斑点。溪谷在晨光里泛着银色的光,很快也被云层遮住了。涂山九月侧过头靠在许长卿的肩上,她的白发散在他的手臂上,辫尾的银铃随着飞天梭轻微的颠簸轻轻晃了几下。
许长卿握住她戴着戒指的那只手。戒指上的九尾狐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狐尾盘成的圆环在她的无名指上轻轻转动。他说青丘的事都安排好了族老们会照看好一切的,年长族老把祭祖大典的流程文书留了一份给他,说以后每年秋天都可以回来参加。
涂山九月没有说话。她把他的手翻过来摊开,用手指在他掌心里又画了一道横线。
飞天梭降落在青山宗渡口的时候,天刚下过一阵小雨。石板上积着几个浅浅的水洼,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和渡口边那棵老槐树张开的枝丫。山间的雾气还没散尽,松针上挂着水珠,偶尔有一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极轻的啪嗒声。
花嫁嫁站在老槐树下。她肩上披着那条浅青色的披肩,被山风吹得往一边斜,几根银白色的发丝从发髻里散出来贴在脸颊上。她大概等了有一阵了,脚边的石板上放着一把收拢的油纸伞,伞尖上还滴着水。
涂山九月先从舱门走出来。她今天穿了一身素白色的长裙,腰间系着深青色的束带,白发散在肩上,只有辫尾系着那枚银铃。她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青色玉石戒指在雨后的天光里泛着温润的光,狐尾盘成的圆环在她指节上轻轻转动。她手里提着一只竹篮,篮子里是那盆从青丘溪谷挖来的新兰草,叶片上还沾着清晨浇水时残留的水珠。
花嫁嫁迎上去,接过涂山九月手里的竹篮,低头看了看里面那盆兰草。兰草的根系被湿布仔细地裹着,盆土是青丘溪谷里的沙质土,颜色比青山宗后山的泥土更深一些。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一片叶子,笑着说这盆比上次那盆壮实,上次那株带回来的时候叶子有些发蔫,缓了好几天才缓过来。
涂山九月说在溪谷边挖的,那里的土是沙质的,排水好,兰草的根系比别处的都发达。许长卿蹲在溪边挖了好一会儿,用小铲子沿着根须外围慢慢挖了一圈,尽量不伤到主根。花嫁嫁点了点头,把竹篮小心地挎在臂弯里,说回头分几株种在掌事府窗台的花盆里,那里的光照比洞府好。
苏酥是从山道那头跑过来的。小兔子精今天穿了一身浅青色的衣裙,怀里抱着那盆开花的兰草,两只兔耳朵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耳尖上还沾着几滴从松枝上落下来的雨水。她跑到涂山九月面前一个急刹车,差点没站稳,被涂山九月伸手按住肩膀才稳住了身形。她在涂山九月身边转了好几圈,鼻翼轻轻翕动着,像一只正在辨认气味的小动物。
她转到第三圈的时候停下来,吸了吸鼻子,用很确定的语气说涂山长老身上还是青丘的味道,是烤饼的味道,还有野蜂蜜的味道,和师兄从青丘带回来的那罐野蜂蜜一模一样。还有祠堂里油灯烧灯心草的味道,甜甜的,上次师兄带回来的那包芝麻糕也是这个味道。说完她又凑近了一些,踮起脚尖把鼻子凑到涂山九月的肩头,两只兔耳朵完全竖了起来,在晨风里轻轻抖动着。
涂山九月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放在苏酥手心里。油纸包还带着她袖中的体温,纸面上渗出了一层极薄的油光。苏酥拆开油纸咬了一口芝麻糕,两只兔耳朵一下子竖得笔直,含含糊糊地说了句是青丘镇口那家老字号的,上次师兄带回来的也是这个味道。她把剩下的半块芝麻糕小心地用油纸重新包好放进袖子里,说这块留着下午练完剑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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