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空间的绝对静谧，被无数漂浮的残骸无声地诉说着刚刚结束的惨烈。
破碎的战舰碎片，闪烁着金属断裂后的狰狞寒光。
扭曲的结构，焦黑的舱壁。
这些曾经承载着生命与希望的钢铁造物，如今已化作冰冷的墓碑群，环绕着地球那道深邃而美丽的蓝色弧线。
轨道之上，天刃一号悬停不动。
它纯白的舰体与舒展的羽翼反射着遥远恒星的光芒，圣洁而威严。
无声地宣告着一场突如其来的入侵战争，已在它的介入下仓促落幕。
但这落幕，对下方的星球而言，代价过于沉重。
夙瞑的主动出击策略，让地球所有太空力量倾巢而出，试图御敌于星门之外。
可饕餮与冥河的舰队，还是有零星战舰突破了前两重防线。
它们直接对地球发射了歼星武器“凶潮”。
虽然被地球最后一道防线——人类城全球防御体系给拦了下来，但凶潮的余波还是波及了部分地表区域。
损失惨重……
地球联合指挥中心内，空气几乎凝固。
硝烟、汗水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刺鼻，压得人喘不过气。
全息投影屏幕墙闪烁着幽蓝的光，上面布满了复杂的战场数据流和跳动的红色警报标识。
来自全球各大战区、残存太空舰队以及各防线负责人的影像，通过加密信道汇聚于此。
一张张布满血丝的脸，写满了极度的疲惫与悲伤，却强撑着最后一分军人的坚韧。
一道道嘶哑的声音，竭力保持平稳，汇报着触目惊心的损失。
“阿美战区联合舰队初步统计，阵亡确认超三十万，旗舰‘自由之盾’沉没…平民伤亡…还在统计，初步估计，可能要上千万…”一个金发将领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
“欧陆联合舰队损失六成，近地轨道防御卫星网…损毁八成五，基本瘫痪。多个核心区被打击。”
“东大空天防御体系…部队减员严重，多个战术单位失联，判定全灭…”
冰冷的数字，一下下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鲜活生命的消逝，是无数家庭的破碎。
是星球表面一道道新增的、难以愈合的伤疤。
夙瞑端坐在主位，身形挺拔，面色沉静。
指挥中心内所有人的注意力，有意无意地都落在他身上。
他是此刻地球文明实质上的主心骨。
他静静地听着，深邃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只有偶尔闪过的一道冷光，显露着内心的波澜。
他的手指此刻正无意识地在金属扶手上极有规律地敲击。
“嗒…嗒…”
轻微而持续的声音，在这死寂的氛围里格外清晰。
饕餮与冥河的联合舰队，在天使文明面前，确实不堪一击。
战斗结果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但地球付出的代价，太惨烈了。
惨烈到即使胜利，也无人能够欢呼。
这甚至还不是结束。
仅仅是个开始。
卡尔那个躲在死歌书院里的疯子。
还有莫甘娜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恶魔女王……
他们真正的目标，可不是摧毁地球这么简单。
夙瞑很清楚，地球，或者说他自己，已经成了某些存在的眼中钉。
还有蕾娜……
那个被恶魔趁乱掳走的烈阳主神。
一个能驱动恒星能量的超级基因载体，一个理论上可以引爆超新星的女孩。
落入了卡尔和莫甘娜手中，会变成什么？
一件足以威胁整个已知宇宙平衡的终极武器？
一个引爆更大灾难的导火索？
这些沉重的念头在他脑中翻滚，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但他紧抿着唇，将这些足以引发更大恐慌的猜测牢牢锁在心底。
此刻的地球文明，太脆弱了。
像个刚打完一场恶仗的孩子，侥幸赶跑了几个混混，但也遍体鳞伤，流血不止。
他们对真正的宇宙战争法则，对那些动辄毁灭星辰的神级存在，认知还太浅薄。
现在告诉他们真相，除了徒增恐惧，打垮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一点士气，毫无益处。
他们需要时间。
去消化这场代价高昂的“惨胜”。
去舔舐伤口。
去哀悼逝者。
更需要时间去成长，去真正理解这个弱肉强食、黑暗无情的宇宙森林。
“战损统计尽快完成，抚恤工作立刻跟上。”夙瞑的声音低沉，在空旷的指挥中心里回荡，打破了先前的凝重，“各战区清点现有力量，重新布防，保持最高警惕。”
“是！”
稀疏却有力的回应响起，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但也透出重新凝聚的力量。
会议结束，全息投影逐一暗淡，屏幕墙恢复了幽蓝的底色。
指挥中心内只剩下寥寥数人。
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和消毒水味似乎更浓了些。
脚步声靠近。
鹤熙走了过来。
她换下了一身戎装，穿着样式简洁、便于行动的便服。
少了些战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常态下的清冷高贵。
那股属于天基王、属于顶尖神只的气场并未因此消散半分。
“会开完了？”她走到夙瞑身边。
“嗯。”夙瞑站起身，转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让他感觉不太舒服。
“损失很大。”鹤熙的语气平静，更像是在陈述一个技术评估结果，“饕餮和冥河的攻击模式虽然粗糙，但胜在数量和不计代价的冲击，对地球目前的防御体系而言，确实造成了有效杀伤。”
“战争从来没有不死人的。”夙瞑的回应同样听不出波澜，只是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沉郁，“只是这代价，比预想的还要重。”
鹤熙走近他，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几乎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她清澈的眸子注视着他，没有回避。
“现在，跟我去一趟天刃一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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