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如花,那是需要滋养的。
陈牧初见青儿之时,对方还是个瘦小枯干的丫头,不光面有菜色,连头发都如野草一般,干枯杂乱。
这些年来,陈牧从未亏待过她,无论是银钱还是衣物,基本花销跟他这个公子都没差,说是侍女丫鬟,根本就是当小媳妇养的。
哪怕后来去了恒山,哪怕是有了苏青橙,陈牧也没断了供应,苏青橙也大度,不光银钱从无短缺,在辽东得到什么珍贵药材补品、珠宝器物、胭脂水粉,时常都会遣人送去。
就这么着,短短数年时间,小黄毛丫头出挑成了千娇百媚,亭亭玉立的少女,
现在好事将近,人出家了!
“谁干的?”
陈牧的声音极轻,却让青儿手指不觉微微一颤。
她跟了他这么久,太知道公子的脾气,要是大吵大闹还好,可越是平静,越是暴风雨的前兆。
那是动了真火了。
青儿退后一步,跪了下来。
“公子,我毕竟是恒山掌门,都是我自己的主意。”
陈牧盯着那青色的僧帽,边缘露出光洁的头颅,半晌没有说话。眸光之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疯狂燃烧,又被死死压住。
“夫君息怒,师姐想必也是不得已”
苏青橙见事不妙,一边劝一边疯狂给青儿使眼色,后者唇角动了动,喃喃道:“公子,我也是不得已”
“不得已?你是我的人,谁还敢逼你不成!”
青儿不语,只是一味低头,这下可把陈牧气坏了。
“我问你,你出家为尼,可曾取得尼录司许可,又可曾申请度牒!”
青儿懵了,下意识晃了晃脑袋。
陈牧见此冷笑一声:“就知你是私自剃度!大明律,女子四十以上才可出家,你今年才十六岁!洪武祖制,未满四十,未经批准私自剃度者,杖八十”
“张三!取军棍来!”
张三不敢不听,小跑着取过一条军棍,却站在门口不进去,只是攥着不住憨笑。
“张三,我指使不动你了?”
张三瞬间一个头两个大,他可不傻,那青儿什么人太清楚了,今天要是打了一棍,明天老爷就得找由头还十棍。
“老爷,您息怒,息怒”
“你出去!”
苏青橙挥了挥手,把张三捻了出去,后者如蒙大赦关上门低着头离去。
到底是夫妻,她知道自家夫君发火的点在哪里,伸手将青儿搀扶起来,轻声道:“师姐,你是恒山掌门,可也是蓟辽总督府的人,他们逼你,那就是在打夫君的脸,说不得这背后还有什么事儿,你还是说说吧”
青儿怕这件事牵扯到恒山派才不敢讲,如今听闻可能会影响到自家公子,立刻低声道:“那好吧”
陈牧一拍桌案:
“一个字都不许漏!”
“是”
青儿把如何到的舟山,又如何拜师,如何知晓华山论剑之事,一直到割发出家平息众怒,原原本本的讲了一遍,最后给出自己的猜测:“我这么做也是不想恒山被武林中人孤立,而且公子,这就是普通的武林纠纷,应该和朝政无关吧”
“有没有关系查过之后在论,华山派,泰山派,好大的狗胆!”
“倒是那个少林,有点意思”
陈牧踱了几步,问:“你说本来你打算是请那少林和尚给你剃度,他推辞了,最后才是你师父动的手”
“师父一开始也不肯,是我求的”
青儿连连点头:上前一步,伸手拉了拉陈牧衣角:“公子,师父也不想的,而且头发嘛,将来还能长出来的...”
陈牧愣是被气笑了,手指连点道:“头发能长,可你当众断发出家,此事已是人尽皆知,难道还能还俗不成!”
自是不能,否则恒山派可就成笑柄了。
“按大明律,私度僧道者,杖一百,僧尼发配充军,庵产入官。少林那秃驴倒是聪明,不想沾染因果。可他忘记了,前者贤妃娘娘欲上山为陛下祈福,因少林封山未能成行,如今他少林居然堂而皇之派人参加华山论剑,就是欺君之罪!”
陈牧这官是当明白了,罪名按起来一套一套的,听得青儿脸都白了,忙道:“公子,师父..师父是我苦求才同意的.....”
“师姐,你张口师父,闭口师父,却没想想夫君会如何,这怎么行”
苏青橙看陈牧脸色又不对,连忙出头,拉着青儿就连连质问,直到把青儿说的耷拉下脑袋,这才笑着安抚陈牧道:“夫君啊,当时的情况,师姐也是迫不得已,您就原谅她吧”
“哼,你们师姐妹,倒是挺投缘!”
陈牧气呼呼的坐下,盯着青儿运了半天气,忽然开口道:“把僧帽摘下来”
青儿楞了一下,伸手将青色僧帽摘下,露出剃刀刮的青色的头皮。
陈牧没有说话,慢慢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那颗光洁的头颅,缓缓伸出手。
他的手指轻轻触到她的头顶,那触感很奇怪,微微发凉,光滑如缎,比想象中更细腻,像抚摸一块温润的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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