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霜紧随其后。
石门在两人身后缓缓合拢。
沉闷的撞击声在深渊中回荡，像是一口棺材盖被重新盖上。
深渊深处，暗红色的光又闪了一下。
比刚才更亮了。
石门合拢后，暗红色的光成了唯一的光源。
空气变了。不是外面那种腐朽与金属混杂的味道，而是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像是有人在这里杀了几千头牛，血渗进石壁里，经年不散。
脚下的地面是黑色岩石，表面湿滑，踩上去有黏腻感。唐冥低头看了一眼——不是水，是凝固的血。
林霜的冰魄剑发出嗡鸣，剑身上霜花凝结，像是在抵御某种侵蚀。
“血气太重，会影响灵力运转。”林霜说。
唐冥点头。他已经感觉到了，丹田内的灵力流动比外面慢了三成。紫金莲花在不停颤动，像是一个人走进了让它极度不适的环境。
两人沿着通道向前。通道很宽，能并排走六七人。墙壁上每隔十丈就有一盏石灯，灯里燃着暗红色的火焰，不知烧了多少年，依然不灭。
走了大约半刻钟，通道尽头出现分岔。
左边的通道地面干净，没有血迹。右边的通道地面上散落着碎甲片和断裂的兵器。
唐冥蹲下，捡起一片碎甲。甲片是黑色的，内侧刻着一个“慕”字。
“贺兰青的人走了右边。”
“而且遇到了麻烦。”林霜补了一句。
碎甲片往右边通道深处延伸，越来越密集。走了不到百丈，第一具尸体出现了。
是一名化龙境初期的修士，穿着金乌圣朝的制式战甲。他的身体被拧成了麻花状，骨骼从皮肤里戳出来，表情定格在极度恐惧的瞬间。
往前走，第二具、第三具、第四具……
尸体越来越多。死法各异，有的被撕成两半，有的全身骨骼粉碎成一团肉泥，有的被不知名力量烧成焦炭。
唐冥数了数，到目前为止，已经超过六十具。
三百人的队伍，在这里折了五分之一。
“不是妖兽干的。”林霜检查了一具尸体上的伤口，“是封印的反噬。贺兰青硬破封印节点，每破一个节点，封印就会释放一波反噬能量。这些人就是用来挡反噬的。”
唐冥站起来，掸了掸手上的灰。
“拿人命填。”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人命在慕容烈眼里，只是消耗品。
两人继续深入。尸体的密度开始降低，说明贺兰青的队伍在消耗一波人之后找到了规律，减少了无谓牺牲。
通道变得越来越宽阔，最终，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出现在两人面前。
空间呈圆形，直径至少有数百丈。穹顶极高，看不到顶部，只有暗红色的光从上方弥漫下来。空间中央矗立着一根石柱，石柱直径约十丈，通天彻地，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七道封印的核心锚点。
唐冥一眼就看到了石柱的状态——七道符文环带原本环绕石柱，从下到上排列。此刻，最下面的四道环带已经暗淡无光，上面布满裂纹。
第五道环带正在被侵蚀。
一群黑甲修士围在石柱周围，正在用某种阵法对第五道环带进行攻击。阵法核心是一面黑色的旗帜，旗面上绣着一只三足金乌，散发着灼热气息。
领头的是一名中年女子，身材高挑，面容冷峻，一头银白长发披在身后。她盘膝悬浮在石柱前，双手不断结印，每结一个印，阵法就强上一分。
贺兰青。
唐冥快速扫了一圈。石柱周围还剩大约两百人，其中大部分是化龙境的炮灰，另有二十几人气息较强，至少是化龙境后期。
两名逍遥境，一个就是贺兰青本人，另一个——
唐冥的目光落在石柱背面。一名身穿青袍的老者靠坐在石柱上，闭目养神，像是在休息。但他的气息深沉内敛，毫无外泄，这种控制力只有逍遥境才能做到。
“两个逍遥境，两百多人。”唐冥低声说。
林霜没有接话。她的注意力在第五道封印上。
“还剩不到三成。”她说，“按照他们现在的速度，半天之内就会破掉。”
唐冥的目光扫过整个空间，最终落在了圆形空间的另一侧。
那里有一扇门。
门比入口处的石门小得多，只有两丈高，但门框上镶嵌着七颗宝石底座。其中两颗底座是空的，剩余五颗中，三颗还有宝石，两颗的宝石已经碎裂。
七星石的位置。
第三块七星石就在其中一个还完好的底座上。
“先取石头，还是先阻止他们？”林霜问。
唐冥想了两秒。
“先阻止。石头跑不了，封印破了就全完了。”
他站直身体，不再隐藏气息。
化龙境巅峰的灵压如同实质般扩散出去，笼罩了整个地下空间。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石柱周围的黑甲修士齐刷刷转头，警惕地望向通道入口。
贺兰青睁开眼。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唐冥身上。没有惊讶，没有慌张，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唐冥。”她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传得很远，“比预计的快了两天。”
唐冥从通道里走出来，站在空间边缘，负手而立。
“你倒是不着急。”
贺兰青重新闭上眼，继续结印。
“第五道封印还剩两成。你来不来，结果都一样。”
她的手印速度加快了。
唐冥笑了一下。
“那得看你有没有命破完。”
他抬脚，踏入地下空间。
脚落地的瞬间，石柱背面的青袍老者睁开了眼睛。
青袍老者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密集的脆响。
“贺兰大人，这人交给我。”
贺兰青没睁眼。“别拖太久。”
青袍老者走向唐冥，每一步都很慢，但每一步落地，脚下的黑色岩石都会出现一圈蛛网状的裂纹。逍遥境一层的灵压沉稳释放，像一座缓缓压下来的山。
“小子，你自己走进来的，省了我出去找你的功夫。”老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识趣的话，交出太虚神炉，我给你留个全尸。”
唐冥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
“你叫什么？”
老者一愣，随即笑了。“老夫韩鹤，逍遥境一层。够资格让你记住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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