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襄闻言微微欠身:“前辈谬赞了。”
常山摆了摆手,眼神认真,全无半分戏谑。
目光在赢襄身上又停了一瞬,仿佛在确认什么:“我可不是客套夸赞。”
“修行之道万千条,有人修丹、修剑、修符、修阵,各有各的路数。你不走寻常法力道路,肉身之内已然凝练出剑罡,孕育太荒之力。这是极罕见的路子,上古之时也仅有寥寥数人走过。待到肉体真正大成的那一日,足以比肩仙帝。到了那时,恐怕我都要尊称你一声大秦仙帝。”
常山这一番话落在耳中,分量极重,如同巨石投入深潭,激起的涟漪在赢襄心间久久不散。
他怔了一瞬,脑海中反复回味着‘肉身大成足以比肩仙帝’那几个字,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应答。
他自幼便走的是体修之路,不似寻常修士那般凝练道基元婴,而是将灵力淬入血肉筋骨之中,日日打磨,夜夜锤炼。这条路极为艰险,稍有不慎便会反噬自身,可他从踏上这条路的那天起便从未后悔过。
此刻被一位万古仙人如此评价,他心中既是震动,又有一种被看见的熨帖。
他收敛心神,再次微微欠身,语气比方才郑重了几分:“前辈抬爱了。晚辈不过一介凡人君主,承蒙老祖扶持才能走到今日,不敢妄言大秦仙帝四字。”
“喜怒不形于色!很不错!”
赢襄嘴角动了动,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客套话,只是将这份评价深深刻在了心底,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常山侧身让开门口,目光扫过门外三人,语气随和得像在招呼邻家串门的后生:“都别站在门口吹风了,进屋说话。”
“多谢前辈。”
林玄静率先拱手道谢,抬步跨过门槛。
屋内陈设朴素简陋,与寻常市井小店的格局并无二致。几张木桌木凳摆得整整齐齐,桌面被擦拭得发亮,边角处带着年深月久磨出来的圆润光泽。
墙角立着一口半人高的老面缸,旁边是摞得齐整的竹蒸笼,灶台上还搁着半盆没揉完的面团,蒙着一块湿布。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麦面香气,混着老木头的味道,温暖而踏实。
谁也想不到这间寻常小店,内里坐着一位历经万古岁月的仙人。
常山招呼三人在靠窗的桌旁坐下,自己则转身去灶台边提了一壶热茶过来,又拿了四个粗瓷碗,一一斟满。茶汤颜色浅黄,飘着几片不知名的叶子,散发出一股清冽的山野气息。
就在三人踏入铺中那一瞬,万灵镇街头却已然炸开了议论之声。
道米酒店之内,人声鼎沸,各路往来的修士、中州逃难而来的仙门子弟齐聚一堂,此刻纷纷涌到窗边,扒着窗沿探头探脑地望向常记包子铺的方向。交谈声此起彼伏,嗡嗡的像是被捅了的蜂窝。
“看见了吗!林宗主回来了,径直去往常记包子铺了!那间铺子我以前路过好几回,只当是个寻常早点摊,没想到……”
“古崖城那一战还记得吧?冥殿魏羡那般人物,最后被逼退,传闻便是有一位隐世高人出手相助。我原本还以为是道剑宗深藏不露的长老,如今看来,莫非就是这包子铺的老者?”
“难怪道剑宗底气十足,敢正面硬撼冥殿,原来暗中还握着这般底蕴。这万灵镇看着不起眼,居然藏着这等人物,真是深藏不露。”
“这么看,我远赴投奔大秦帝国,算是来对地方了。有这等底蕴在,即便是冥殿想要动大秦帝国,也得掂量掂量。”
“话说两日之后,道剑宗要召开大会,林宗主会当众议事,你们猜会上要商议什么?会不会是要联合所有仙门,一同对抗冥殿?”
“冥殿闹出血雨异象,三州震动,此事干系太大,恐怕便是要商量应对血雨的对策。我看这场大会,怕是要定下天玄界往后几十年的走向。”
万灵镇之中议论喧嚣,种种猜测四处流传。
街边的茶摊、客栈的大堂、道米酒店的大厅,到处都在谈论着林玄静踏入常记包子铺的事,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快朝着万灵镇之外扩散出去。
有人已经拿出通讯灵宝开始传讯给远方的亲友,有人匆匆结账离开准备去打探更多的内幕,更有人开始重新掂量自己当初选择投奔大秦帝国的决定是否正确。
包子铺内,常山端起粗瓷碗喝了口茶,茶汤的热气在他面前缓缓升腾,氤氲了他那张被岁月磨得温润的面孔。
他放下碗,指尖在粗瓷边缘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随即目光落在林玄静身上,眼神平和却带着洞穿一切的了然。
“林宗主,你此番带着两人一同登门,应当不只是过来买几笼包子这么简单吧。你身后这位是大秦君王,这位是你师弟玄雨,一个大秦君王一个大秦国师,阵仗摆得这般齐整,显然是有正经事要谈。”
听着常山的问话,林玄静心中暗自感慨,果然是历经万古沉浮的仙人,心思通透,半点虚言糊弄不得。
他在路上还反复斟酌了措辞,想着如何委婉开口、如何层层铺垫,可面对常山这样的存在,那些弯弯绕绕都显得多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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