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六日,下午三点。
太原机场。
寒风凛冽,但阳光很好。李宏站在停机坪边上,穿着那件洗得干净的黄布棉军装,领口系得紧紧的。旁边站着梁舒云,穿着一身军装,脸上带着期待和紧张。
远处,一架运输机正从云层里钻出来,越来越近,发动机的轰鸣声渐渐清晰。
梁舒云的手悄悄握紧了。
李宏感觉到她的紧张,侧头看了她一眼,轻声道:“别紧张,是你爸妈。”
梁舒云点点头,但手还是没松开。
飞机缓缓降落,在跑道上滑行了一段,稳稳停住。舱门打开,舷梯放下。
第一个出现在舱门口的是张文白。他裹着中将军装,朝下面挥了挥手,然后顺着舷梯走下来。
李宏迎上去,两人握手。
“文白将军,辛苦了。”李宏笑道。
张文白摆摆手:“辛苦什么,倒是你这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老罗和嫂子在张罗,差不多了。”李宏说,“回头再细聊。”
张文白点点头,往旁边让了让。
第二个出现在舱门口的是梁父。他穿着一件深灰色长袍,外面套着棉马褂,面容清瘦,戴着圆框眼镜。他站在舱门口往下看了一眼,然后扶着舷梯,一步一步走下来。
身后跟着梁母,穿着一件藏青色棉旗袍,裹着围巾,四十多岁,面容和善,眼角带着笑纹。
梁舒云看见父母,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快步跑过去,一把抱住梁母。
“妈......”
梁母搂着她,拍着她的后背,眼眶也红了:“好孩子,好孩子......”
梁父站在一旁,看着女儿,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他伸手拍了拍梁舒云的肩膀:“行了行了,别哭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梁舒云松开母亲,擦了擦眼泪,又抱住父亲:“爸......”
梁父轻轻拍着她的背,眼眶也有些湿润。
李宏走过来,恭恭敬敬地向梁父梁母鞠了一躬:“伯父,伯母,一路辛苦。”
梁父连忙扶住他:“李主任,使不得使不得。”
梁母在一旁笑着打量李宏,越看越满意:“李主任,你比半年前看着精神多了。”
李宏笑了笑:“伯母叫我李宏就行。”
这时,舱门口又出现一个人。
梁寒操穿着一身便装,笑着朝下面挥手,然后大步走下舷梯。他的夫人跟在后面,穿着得体,举止端庄。
李宏迎上去,伸出手:“梁副部长,欢迎欢迎。”
梁寒操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晃:“李主任,又见面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李宏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梁副部长,梁夫人,请上车。咱们先回城,慢慢聊。”
一行人上了几辆轿车,驶出机场。
梁舒云和父母坐一辆车,李宏和梁寒操坐一辆,张文白和梁寒操的夫人坐一辆。
车队沿着新修的公路向太原城驶去。
车里,梁寒操看着窗外的景色,眼睛微微眯起。
公路平整宽阔,两旁是整齐的行道树,虽然冬天叶子落了,但看得出是精心栽种的。远处偶尔闪过一些村庄,房屋看起来比别处整洁,炊烟袅袅。
“李主任,我上次来太原,是去年六月。”梁寒操缓缓开口,“那时候刚打完仗,城里城外一片狼藉。这才半年多,变化太大了。”
李宏笑了笑:“梁副部长过奖了。都是老百姓自己干的,我也就是给点政策。”
“给点政策?”梁寒操摇摇头,笑道,“你这话说得太谦虚了。我听说了,你这边修路、建厂、办学堂,哪一样不是大手笔?对了,你们那个发动机厂,现在月产多少?”
李宏心里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梁副部长消息灵通。发动机厂现在月产三十台,正在扩建,目标是六十台。”
梁寒操点点头,感慨道:“不容易啊。全国那么多地方,能自己造飞机发动机的,就你们一家。委座听了都吃惊。”
他顿了顿,看向李宏,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李主任,不瞒你说,我在国府那边,偶尔也替你说过几句话。有些人对你不放心,总觉得你这边兵强马壮,怕出什么事。我跟他们说,你是干实事的,一心打鬼子,别的什么都不想。”
李宏认真地看着他,郑重道:“梁副部长,多谢了。”
梁寒操摆摆手:“谢什么。小云是我侄女,你是她未婚夫,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轿车继续向前,驶过一个镇子。街道两旁是整齐的店铺,有人在街上走动,偶尔能看见几个穿军装的年轻人。
梁寒操看着窗外,忽然问:“李主任,你这边,对八路军是什么态度?”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
李宏沉默了一秒,平静地回答:“井水不犯河水。他们管他们的根据地,我管我的行营辖区。偶尔有些接触,但总体上各干各的。”
梁寒操点点头,没再追问。
又过了一会儿,梁寒操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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