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间走出大楼的,只有三种人:
1. 真·工作狂:通宵赶完项目,眼里有血丝和亢奋
2. 清洁工:开始一天的工作
3. 无家可归者:那个住在储藏室的男人属于这类,但他伪装成第一类
有天凌晨四点二十,我看见一个年轻女孩哭着走出电梯。她没化妆,头发凌乱,抱着一个纸箱——里面是她的私人物品。
她在路边坐了二十分钟,没哭出声,只是流泪。然后她打开手机,拍下纸箱和身后的大楼,发了条朋友圈:“三年青春,江湖再见。”
配图精心选了滤镜,让凌晨的天光看起来像晨曦。
五分钟后,她开始收到点赞和评论:“恭喜解脱!”“下一个更好!”“抱抱!”
她一条条回复,嘴角带着笑,眼泪还在流。
表演结束了,但生活还要继续。她擦干眼泪,叫了辆货拉拉,把三年职业生涯装进车厢,消失在还未醒来的城市里。
第四节:写字楼的呼吸节奏
我发现写字楼有自己的呼吸节奏:
工作日:
晚八点到十点:浅呼吸期(还有人说话,有笑声)
晚十点到凌晨一点:深呼吸期(键盘声密集,咖啡机频繁启动)
凌晨一点到四点:屏息期(安静得可怕,偶尔有压抑的咳嗽)
凌晨四点到六点:苏醒期(清洁工的推车声,早班员工的脚步声)
周五晚上最特别:
九点后,整栋楼会突然“松一口气”——灯光熄灭的速度明显加快。那些亮着的窗里,开始传出音乐声、外卖聚餐的笑声。
有个周五晚上十一点,我看见18层一整层的人在开派对。落地窗没拉窗帘,可以看见他们穿着便服,端着红酒,投影仪上在放电影。
但仔细看,角落里还有三个人在加班。他们背对着派对,戴着降噪耳机,与世界隔绝。
派对十二点结束。那三个人工作到凌晨两点。
离开时,其中一个人站在电梯里,对着反光的轿厢壁说:“下辈子,不当人,当只猫。”
他的同事接话:“当猫也要当品种猫,流浪猫更惨。”
电梯下行,他们的苦笑被金属门切断。
周末的写字楼是另一个世界:
周六白天,依然有20%的窗户亮着。但这时候加班的人,状态完全不同——他们穿运动服,带瑜伽垫,中午会点丰盛的外卖。
我听过最真实的周末加班对话:
“反正在家也是刷手机,不如来公司,还有空调。”
“我老婆带孩子上补习班,我在家碍事。”
“这周不加班,下周就得加倍还。”
周日的写字楼最寂寞。亮灯率不到5%,且集中在下午。这时候还来公司的人,通常是真的走投无路——周一要交的东西还没做完,或者,只是不想面对家里的某些现实。
我见过一个中年男人,每周日下午三点准时出现,在工位坐到晚上八点。他不怎么工作,大部分时间在看窗外。
后来保安告诉我:他女儿出国了,妻子三年前病逝。周日家里太安静,安静得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所以他来公司,至少这里有人气。
“人气”,这个词用得精准。写字楼再压抑,也好过无人等候的家。
第五节:灯光下的隐形战争
写字楼的灯光背后,是三层隐形战争:
第一层:时间战争
每个人都在和时间赛跑。但方向不同:
年轻人想用时间换经验:“我年轻,能熬”
中年人想用经验换时间:“我有效率,不用熬”
领导层在用权力定义时间:“我走了你们才能走”
这场战争的残酷在于,时间其实不能交换。你熬的夜,会在三十五岁后以健康问题还回来;你省的时间,会被更年轻的人用更长的时间打败。
第二层: visibility战争(可见性战争)
在远程办公普及的年代,依然选择来办公室加班的人,很多是为了“被看见”。
我观察了解过过同一部门的两个人:
小张每晚加班到十点,会在工作群同步进度,朋友圈偶尔发“又是充实的一天”。
小李六点下班,但每天凌晨两点邮件定时发送工作成果。
三个月后,升职的是小李。领导在会议上说:“小李总是凌晨还在思考工作,这种自驱力值得学习。”
小张后来也学会了凌晨发邮件。但他告诉我:“我设置完定时发送就睡觉,其实什么也没思考。但领导要看见这个动作,我就演给他看。”
Visibility,可见度。在这个时代,埋头苦干不如抬头表演。
第三层:生存空间战争
那个住在储藏室的老陈不是特例。这栋楼里,至少还有三个类似的“隐形住户”。
15层消防通道里,有个女销售经常睡在那里。她业绩压力大,失眠严重,觉得在公司比在家安心。
地下停车场B2层角落,停着一辆SUV,车主每晚睡在车里。他创业失败,房子抵押了,但每天还要西装革履见客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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