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次与豆豆的“工程车事件”后,珩珩在幼儿园的日子,似乎悄然蒙上了一层无形的、让他感觉不太舒服的薄膜。这层薄膜,来自班主任李老师那双总是带着关切、却又如影随形的眼睛。
那天之后,李老师对珩珩的关注明显增多了。这本是出于好意,担心他再次情绪失控,或是与其他小朋友产生新的摩擦,好能及时介入引导。但在三岁多的珩珩那敏感而直白的感知里,这种关注却渐渐变了味。
自由活动时,他想去沙池和明明一起挖“恐龙化石”,刚跑过去,就感觉李老师的目光落在他背上。他拿起铲子,跟明明说了两句话,一抬头,发现李老师正站在不远处的滑梯旁,视线似乎正投向这边。他心里有点别扭,挖沙的动作都不如以前那么自在了。
午睡起来,他想把自己叠得歪歪扭扭的小被子拿给老师看,却看到李老师正在轻声安抚一个因为没睡醒而哭闹的小朋友,同时,眼神似乎扫了他这边一眼。他抱着被子的手紧了紧,没再上前。
区域游戏时,他和几个小朋友一起搭积木,大家争辩着塔尖该用三角形还是圆柱形,声音难免大了些。他正兴奋地阐述自己的观点,一扭头,又看见李老师微微蹙着眉,朝他们这边走来。虽然老师只是温和地提醒大家“小声讨论,别影响其他区域的小朋友”,但珩珩心里却“咯噔”一下,后面的话也说不利索了,总觉得老师在“监视”他是不是又要吵架。
这种感觉一天天累积,像细小的沙粒硌在鞋里,不致命,却让人每一步都不太舒服。三岁的孩子还无法精准描述这种复杂的被监视感和隐隐的委屈,他只是觉得,老师不像以前那样对他笑了,看他的眼神里总有点别的东西,让他觉得自己好像是个“坏孩子”,需要被特别“看管”。
这天下午,轮到乐希妈妈(奶奶)来接珩珩。老太太精神矍铄,打扮得体,在接送家长中总是很显眼。她笑眯眯地站在幼儿园门口,看着孩子们像小鸟一样从教室里飞出来。
珩珩背着小书包,低着头,闷闷不乐地走了出来。看到奶奶,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欢呼着扑过来,只是慢吞吞地挪到她身边,小嘴撅得老高。
“哎哟,我的大孙子,今天怎么不高兴啦?谁惹我们珩珩了?”乐希妈妈立刻察觉到孙子的情绪,蹲下身,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头。
珩珩抬头看了看奶奶,眼圈竟然有点红了。他憋了一下午的情绪,在亲近的奶奶面前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带着浓浓的委屈和不解:“奶奶……我觉得……李老师不喜欢我了。”
乐希妈妈心里一紧,面上却还是笑着:“怎么会呢?李老师可喜欢我们珩珩了。是不是今天没得到小红花?”
“不是……”珩珩摇摇头,小脸皱成一团,努力组织着语言,“她总是……总是像小偷一样盯着我!”
“像小偷一样盯着?”乐希妈妈被这个比喻弄得一愣。
“嗯!”珩珩用力点头,小手比划着,“就是……我跟别的小朋友玩,她就一直看,一直看。我又没有打架,没有抢玩具……她就总看着我,好像我下一秒就要做坏事一样。”他说着说着,声音更委屈了,“以前都不是这样的……奶奶,是不是因为我上次抓了豆豆,老师就觉得我是坏孩子了?可是我已经道歉了呀,豆豆也原谅我了……”
孩子稚嫩的话语,却像一根针,轻轻扎在乐希妈妈的心上。她年轻时也是职场女性,并非不懂人情世故,瞬间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老师的初衷或许是好的,是预防和关注,但这种过度的、缺乏技巧的“特殊关注”,对一个心思敏感、正在努力改正错误、渴望被平等对待的孩子来说,无异于一种持续的心理压力和无声的标签。
她心疼地抱起孙子,掂了掂分量,语气依然温和:“我们珩珩当然不是坏孩子。我们珩珩知错能改,还送玩具给豆豆道歉,是勇敢诚实的好孩子。”她亲了亲孙子的小脸蛋,“老师呢,可能是因为太关心你了,怕你再不小心和小朋友闹不愉快,所以多看了你几眼。但方式可能让珩珩觉得不舒服了,对不对?”
珩珩趴在奶奶肩上,闷闷地“嗯”了一声。
“没事,奶奶知道了。”乐希妈妈抱着他往停车的地方走,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这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说,是老师方法欠妥;往大了说,可能影响孩子对幼儿园的归属感,甚至留下心理阴影。必须得跟儿子儿媳好好说说。
回到家,张姨和陈姨带着昕昕在游戏房玩。乐希妈妈把珩珩安顿好,让他先吃点水果看会儿绘本,自己则走到安静的客厅,拨通了乐希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是画廊里惯有的那种带着回响的安静。“妈?怎么了?我刚开完一个会。”
“乐希啊,”乐希妈妈语气严肃起来,“你和爱琪晚上能回来吃饭吗?有件事,得跟你们说说,关于珩珩在幼儿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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