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默默跟在刘柯身后。
没人清楚刘柯的目的地是哪里,也没人敢问。
一路走来,跟着刘柯前行,早已经成了所有人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乱世奔波,众人早已身心俱疲,懒得去揣测前路。
对队伍里大部分人来说,只要跟着队伍,就有一口热饭吃,有安稳日子过一天算一天,混得一日是一日,别无他求。
唯独队伍里的马将、花茯夫妻俩,和旁人截然不同,脸上藏不住的亢奋与期待。
因为他们一眼就认出来了,刘柯走的这条路,正是通往他们家乡的方向——余霞村。
夫妻俩心里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为了给刚满一岁的幼子治病,夫妻俩背井离乡,远赴异国,冒着生死危险诛杀邪祟,只求挣点救命钱,换回孩子一条命。
可世事难料,在外颠沛流离许久,邪祟杀了不少,辛苦奔波一场,最后一分救命钱都没赚到。
眼看家里的孩子生死未卜,夫妻俩满心焦灼。但因为这支队伍,他们又看到了希望。
队伍里有精通医术的丹家人,身边还囤积着大量珍稀药材,都是寻常地方求都求不来的宝贝。
夫妻俩心里打定了主意。他们不求别的,只要放下所有身段,低头恳切求助。
以齐浒心软温和的性子,绝对不会见死不救,定然会出手救治他们的孩子。
一路步履不停,转眼到了傍晚。
夕阳垂落在远处的山边,余晖漫洒下来,照亮了前方静悄悄的村落。
村口立着一块老旧的青石碑,碑面被风雨侵蚀得斑驳粗糙,上面刻着三个清晰的大字:余霞村。
阔别许久的家乡就在眼前,马将和花茯的呼吸都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可就在刘柯带着众人缓步靠近村口,即将踏入村子范围时,异变突发。
一道黑影裹挟着劲风,骤然从村口暗处砸飞出来,速度极快,直冲着队伍最前方的刘柯面门而去。
是一块拳头大的硬石。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刘柯抬手精准攥住了飞来的石块。
只听一声细微的碎裂脆响,坚硬的青石在他掌心瞬间崩裂,碎渣顺着指缝簌簌落地。
刘柯目光冰冷,顺着石块飞来的方向直直望去。
村口的石堆旁,站着一个蓬头垢面的人。
他浑身沾满泥土污垢,衣衫破烂不堪,赤着双脚踩在满地碎石上,身形狼狈至极。
这人像是受了极致的惊吓,眼神涣散又疯狂,死死盯着刘柯和众人,扯着嘶哑干涩的嗓子疯狂大吼:“你们休想杀我!你们休想杀我!我是不会死的!我绝对不会死!”
他的声音又破又哑,满是恐惧与偏执。
喊完这话,他根本不敢停留,连滚带爬地转身,手脚并用地冲进村子深处的阴影里,眨眼就没了踪影,只留下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村口渐渐消散。
队伍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村口,会撞上这么怪异的一幕。
马将连忙上前一步,出声打圆场,对着面色不快的刘柯解释道:“刘柯,你别生气。刚才那人名叫苏厉,早些年可不是这般模样。他天生能预知危险,本事极大,往日各大猎杀邪灾、清缴邪魔怪的宗门和势力,甚至捕刀人遇事都会专程请他出手相助。”
刘柯闻言微微皱眉,心底满是不解:“既然能预知危险,帮了这么多人,好好的能人,怎么反倒成了人人忌惮的危险人物?”
马将长长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人心最是难测,能力太强,未必是好事。他预知危机的本事一年比一年厉害,可这世间本就没有绝对安稳的人和事,遍地都是潜藏的风险。久而久之,他的心态彻底变了,对周遭的一切都抱着极致的恐惧和警惕。”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寻常人给他送一口饭、递一杯水,本是善意之举,可在他的感知里,能捕捉到万分之一噎死、呛到的风险。就因为这点微末到极致的隐患,他便认定别人是蓄意谋害他。日子久了,猜忌越来越重,彻底分不清善恶对错了。”
“所以,他是彻底疯了。”刘柯沉声说道。
马将重重点头,默认了这个说法。
短暂的沉默后,齐浒看向身前的马将轻声询问:“这里就是你们的家?”
马将和妻子花茯对视一眼,轻轻应声:“嗯,就是这里。”
“一路颠沛流离,能活着回来已是不易。你们带着家人安心回家吧。”
刘柯将这一切告诉了齐浒,齐浒当即让人取来物资,足足五十斤大米、四十斤白面,又挑了一只肥硕的活鸡,尽数递给马将夫妇,帮他们缓解家中的生计难题。
考虑到村里许久没有外人到访,骤然涌入大批人马容易惊扰村民,也怕引起不必要的慌乱,齐浒特意安排大部队原地休整,全员驻扎在村外,不许贸然踏入村落半步。
除此之外,他记起马将夫妇方才言语间的隐忧,知晓二人还有幼子身患疾病,迟迟未能痊愈,便特意嘱托医术高明的彭宾,随同夫妇二人进村,上门为他们的孩子诊治病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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