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天,玉姬便上吊自尽了。母亲把她解下来抱住,痛哭了一天,不得已,提起刀来又放下,好几次都不忍心下手,后来心想:如果不忍心割下她的头来,就救不了丈夫,她枉死在阴司,也不会瞑目。于是焚香祝祷,拿起刀来砍,但终究心酸手软,浑身发冷,割不断,连砍了几刀才把头颅割下。
母亲拿起女儿的头颅一看,顿时昏迷倒地。过了一会儿苏醒过来,她脱下自己身上的衣服裹住女儿的头颅。第二天,黄氏将头颅送到牢中交给丈夫,章达德问她这头颅是怎么得来的,黄氏谎称夜里有人送来,猜想是有人念及他受苦已久,所以送来了头。
章达德把头颅交给尹知县,尹知县十分欢喜,认为既然找到了陈顺娥的头颅,就坐实了章达德杀人的罪行,当即判他死罪,将这个命案犯解送上级。
巡按包公前来验看,发现这颗头颅是新砍下的,不由发怒道:“你杀了一条人命已该死,如今又从何处杀了这颗头来?陈顺娥已死一年多,她的头必定已经腐臭,而这颗头是近日的,难道你又杀了一条人命?”章达德推说这头是妻子黄氏得来的,包公便拷问黄氏,黄氏哭泣不止,几次想说出真相却又说不出来。
包公觉得奇怪,便问徐妙兰,妙兰把玉姬为救父亲而自尽的事详细说了一遍,章达德夫妇听了一同大哭起来。包公再次查看头颅,果然是死后砍的,刀痕处没有血迹渗透,在场的官吏都落下泪来。包公叹息道:“人家有这么孝顺的女儿,怎么会有杀人的父亲呢?”
包公再审问徐妙兰:“那天早晨有什么人到你家来?”妙兰说:“早晨并无人来,早饭后有个来念经的和尚,他在外面叫,我出来时,主母已经死了,头也不见了。”
包公于是将章达德改关在轻监等候审理,同时吩咐黄氏常去僧寺祈告许愿,倘若僧人有调戏的言语,便可向他讨还人头。
黄氏回家后,时常前往龙宝寺,或祈签,或求签,或许愿,哭泣着祷告,希望能寻得陈顺娥的头颅。她去得熟了,便与僧人交谈。一次,僧人一清留她吃午饭,挑逗她说:“娘子何必愁没有丈夫,再嫁个好的,也能让自己过得快乐。”
黄氏说:“谁肯娶犯人的妻子呢,我也无可奈何。”一清说:“娘子不必嫁人,若肯与我相好,我也能接济你的衣食。”黄氏笑道:“能接济我便好,如果还能得佛神保佑,寻得婶婶的头来交给官府,我就依你。”
一清伸手拉住她道:“你只要与我亲近,我有灵牒,明日替你烧了,一定能找到人头。”黄氏半推半就道:“你今日先烧牒,我明日就依你。若真能靠牒文找到头,别说一次,我发誓愿与你终身相好。”
一清被勾起欲念,抱住黄氏想要亲近。黄氏道:“你没有灵牒只是哄我,我不信你。你若真有办法先靠牒文找出头来,明天任你怎样都行。不然,我怎肯轻易依你!”
一清此时欲心难禁,说道:“只要你肯依我,片刻之间,就算没头,我也能变出一个给你。”黄氏道:“你变个头来我就今天依你。若我先依了你,你拿和尚头来充数怎么办?我不信你哄骗。”
一清急得没办法,只得说出实情:“以前有个妇人来寺里,我调戏她不肯,就杀了她,头藏在三宝殿后面。你若不从,我也杀了你凑成双。若肯依我,就把头给你。”黄氏道:“你出家人竟如此狠心!”
一清又想与黄氏亲近,黄氏推辞道:“先前和你闲聊,引动了心思,本是真的肯了。如今见了这枯头,吓得心碎魂飞,一点心思都没了,还是决定明天吧。”这头本就是一清亲手杀了人藏的,他自己也做贼心虚,便也说:“我见了这头也心惊肉战,全无兴致了,你明天一定要来。”黄氏道:“我不来,你到我家来也无妨,要我先依你,然后你把那东西给我。”
黄氏回家后召集了几个章家的人,让他们直接到三宝殿后挖出人头,然后将僧人一清锁住送往包公处。包公对一清用刑,他立刻招认了实情,包公当即下令将一清押赴刑场斩首。
随后,包公命该县为陈氏和章玉姬树立牌坊,赐下两块匾额,一块写着“慷慨完节”,另一块写着“从容全孝”。又拆掉章达道的住宅改立贞孝祠,将章达道的田产一半归入祠堂,作为四季祭祀的费用,剩下的家宅田产仍由章达德掌管。
第三十二则二阴签
话说山东唐州有个民妇叫房瑞鸾,十六岁嫁给丈夫周大受,二十二岁时丈夫去世,留下刚满周岁的儿子周可立。她坚守节操守寡,辛勤抚养儿子。周可立长到十八岁,已能挑水砍柴、耕种农田供养母亲,十分孝顺,受到乡里称赞。
房氏心想:儿子已经长大,无奈家境贫寒,无法为他娶妻。儿子做工赚的钱,仅够我一人开销。若一直这样,我虽能为丈夫守节,但丈夫终究没有后代,这反而是最大的不孝。于是她焚香向丈夫祷告:“我守节十七年,心可对鬼神,并无变心。如今若你允许我守节终身,就赐我两支圣阳签;若允许我改嫁,用所得彩礼为儿子娶妻、延续香火,就赐我阴签。”掷签后果然是阴签。她又祷告:“签非阴即阳,我不敢轻信。丈夫若有灵,知道传宗接代重要,允许我改嫁,就再赐一支阴签。”结果又连得两支阴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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