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酷暑,秦王清晨在院子里赏兰,只见杜如晦、长孙无忌推门而入。秦王惊讶问道:“二位爱卿为何冒着酷热前来?”杜如晦尚未开口,长孙无忌便皱着眉头说:“殿下可知东宫的图谋已迫在眉睫,恐怕臣等不能再侍奉殿下了!”秦王问:“何以见得?”杜如晦道:“此前东宫派内史到楚中,招引了二三十个亡命之徒,早已藏入府中。又有河州刺史卢士良,送给东宫二十多个壮汉,这是月初我在驿站亲眼所见。昨夜黄昏,又有三四十人自称是关外人,要投奔东宫。殿下试想,他们既不掌管禁兵,又不习武征辽,更不招募勇士抗敌,在这宫廷之中养这些人做什么?”
秦王正要答话,又见徐义扶着程知节、尉迟敬德进来行礼。程知节摇着扇子说:“天气炎热,人情急迫,兄弟相残的祸端已危及家门,殿下为何还安然不动,不加防备?”秦王道:“刚才如晦也在此议论此事。只是骨肉相残,乃古今大罪。我明知祸在旦夕,却想等他们先动手,然后以正义之名讨伐,这样罪责便不在我。”尉迟敬德道:“殿下此言未必周全。人情莫不畏死,如今众人以死效忠殿下,这是上天的眷顾。祸机即将爆发,殿下却仿若不闻。即便殿下看轻自己的性命,又如何面对宗庙社稷?若殿下不采纳臣的建议,臣将逃身草野,无法再留在殿下身边束手待毙!”长孙无忌道:“若殿下不听敬德之言,大事必败。倘若敬德等人不愿再追随殿下,无忌也将随之离去,不能再服侍殿下了!”秦王道:“我所言也未必完全不可取,容我再考虑考虑。”
程知节道:“今早我家小奴程元在熟面铺里,看见公座边有七八个人在吃面,都是高大强壮的汉子。程元挤在厢房里,听见其中一人说‘大王爷待我们如何好’,其他人也跟着说大王爷如何厚待他们。又有一人说‘就是二王爷,也十分慷慨’。正说得高兴,只见两人走进来说:‘到处找你们,原来在这里吃饭。王爷起身了,快去吧。’众人忙留他们吃面,那两人连面也不吃,就哄然出门。小厮认得其中一人,是世子府中的买办王克杀,回家告诉了我。看这情形,灾祸就在眼前,岂能再拖延!”徐义扶道:“二王平日找借口陷害殿下,已不止一次。单看他们曾送一车金银给护军尉迟敬德,幸亏尉迟敬德拒不接受;又赠金帛给段志元,段志元也拒绝了;还诬陷总管程知节,将他外放为康州刺史,幸亏知节誓死不去。这几人都是殿下的股肱之臣,至死不渝,倘若有不测,后果不堪设想!”说罢,不禁泪如雨下。
秦王道:“既然如此,你同知节火速到徐积处,长孙无忌与杜如晦到李靖那里,将这些情况详细告知,看他们二人怎么说。”众人听了,立即起身前往。
暂且不说徐义扶陪同程知节前往徐懋功处,单说长孙无忌与杜如晦二人扮作书生模样,带着两名干练的家人,星夜兼程来到安州大都督李靖(字药师)府上。李靖见到二人,既感欣喜又觉意外:欣喜的是老友相聚,意外的是二人竟身着便服匆匆而至。他赶忙将二人迎至书房,摆上酒菜,促膝而谈。杜如晦随即将朝中局势,尤其是李建成、李元吉与秦王之间的纷争,详细告知李靖。
李靖听罢,沉思道:“军国大事,我们外臣尚可参与谋划;但宫廷内的家事,秦王功盖天下,自有权衡处置的能力,何须问计于外臣?烦请二位替我婉言回复秦王。”长孙无忌与杜如晦再三恳请,李靖却只是微笑推辞。无奈之下,二人只得在府中留宿一夜。临近五更时,他们担心朝中生变,便留书一封在案头,与李靖悄然辞别。
一行人行至四五十里处,原本晴朗的天气突然大变——山脚涌起团团乌云,霎时间狂风骤起。长孙无忌道:“天色变了,找户人家歇息片刻吧。”杜如晦的家人杜增忙道:“二位老爷加紧走几步,转过前面二三里,便是徐老爷的住处了。”杜如晦恍然道:“对,我们加快脚步!”无忌好奇询问:“哪位徐老爷?”杜如晦解释:“是徐德言,他的妻子是我表姐乐昌公主。”无忌点头:“哦,原来是‘破镜重圆’故事里的那对夫妻。为何徐德言不做官,反倒隐居在此?”杜如晦道:“他不热衷仕途,甘愿归隐山林。”无忌感慨:“这对夫妻都是重情重义之人,正好顺路拜访。”
众人策马扬鞭,赶到村前,但见一湾绿水潺潺流淌,岸边垂柳随风摇曳。远处是一片规模不小的庄院,四五百户人家在田间辛勤耕作。过了桥,到了徐府门前,众人下马,府上仆人迎出问道:“诸位是何处来的?”杜增答道:“我们是长安杜老爷的随从,途经安州,特来拜望徐老爷。”仆人面露难色:“我家老爷今早被前村人家请去讲学了。”杜如晦道:“你带我的家人进去禀告公主,说我杜如晦在此,公主自会明白。”又对杜增说:“你进去见到公主,就说我想进府拜见。”仆人应声,与杜增入内。片刻后,几重门次第打开,仆人请杜如晦、长孙无忌到中堂就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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