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维安咬牙,艰难地站起来。
他跌跌撞撞,朝高塔的方向走去。
如果可以,他想再见季漻川一面。
但是遍地都是尸体,他摔了一跤,再也没能站起来。所以他开始一寸一寸,往那个方向爬。
他抬头,看到深黑天幕下,满天飘散的雪花,和高塔最上层亮起的灯光。
他想,这个决定是对的。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把季漻川带回教廷,也许很早之前他心里就有种模糊的预感。那种关于他们结局的预感。
他觉得天亮以后,季漻川应该会自己跑的。他会看到塔楼下的尸体,他会明白教廷的追杀。
他很聪明,有很多帮手。他会自己逃走的。
然后圣札伽利会起一场大火,与过去如出一辙的大火。
教廷的人不会知道,那具多出来的尸体是属于塞维安的。
……
塞维安的眼睛已经失焦了,他艰难地倒在地上,像坏掉的手风琴一样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哭了,因为意识到可能坚持不到去见季漻川了。他哭得绝望,却没发出一点声音,温热的泪自翡翠色眼瞳钻出,滴进脏兮兮的雪里。
他不想死。他还有很多话想跟季漻川说。
……
他想说,我愿意跟你走的。
但是你好像不愿意带着我,牵起我的手。
为什么呢?
就因为我来自教廷吗?
……
其实你一开始就知道主教对我的叮嘱,所以你欺骗我,诱惑我,隐瞒我,只为了让我和我背后的教廷,都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罪人,对吗?
……
其实我早就猜到了。
……
我不想你死。
但是你不让我说肯定有你的原因。
所以只能我死了。
……
你认为我们不一样吗?
我该怎么向你证明,我对你的爱,早已把我蹉跎成你的形状了。
……
他捂着伤口,生命力飞速流逝。上帝好像在他耳后发出叹息。
他望向高塔的方向,朝那边一点一点爬过去。
圣像中的神悲悯又嘲讽地垂目。
他想到从小就在圣像前擦拭烛台,他一遍又一遍问自己问神,我们会爱上怎样的人?
老师说圣经里有一切的答案,为什么他翻了很多遍都没找到?
他最后抓住圣像冰冷的衣角,眼前重复地闪现出那个翡翠绿眼睛的小孩踮起脚尖擦拭烛台的模样。
他曾在夜深人静的教廷从玻璃杯的火焰中取出真正的黄金,他望向湖面发现他的眼睛如同权戒一样深邃,他将因他的天赋在王廷名声大噪、权势滔天,可这样的他如同他母亲,脆弱得无法选择自己爱上什么样的人。
他手心紧紧攥着那枚红色尖晶石。这是他们唯一的关联。
他闭上眼,泪水滴落。
坚硬冰冷的圣像表面出现溅射的黄金。
他一愣,伸手去摸。雪夜很冷,那片金色温柔得像初生的日光。
……
季漻川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他心里有一股莫名的烦躁,最后他蜷在告解室的角落,按着太阳穴。
他的脑海里反复闪现着塞维安的眼泪,塞维安说过的话。
“而您只是不愿意为我停留。”
季漻川闭上眼。
电子音说:“季先生,您怎么哭了?”
季漻川说:“我发现我好像很爱他。”
零难得没有嘲讽。
它很罕见的,用一种温柔的滴滴声说:“您很爱他?”
“是的,零。”
季漻川说:“我很爱他,可是我同时也觉得很痛苦。”
“季先生经历过感情创伤?”
“没有。”
“季先生是回避型人格?”
“没有!”
“那季先生在纠结什么。”
季漻川擦擦眼泪:“我觉得、我觉得心动,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恕我不能理解。”
季漻川抿嘴。
过了一会,他小声说:“零,我发现人不能预设自己的爱。”
“……多么恐怖。”他说,“我们无法选择和控制自己在何时何地爱上怎样的人。”
电子音表示赞同:“是的,季先生。命运推动,飞蛾扑火。”
季漻川哭了:“我不知道可以怎么面对他。”
“那就别面对。”
“可是我又很想念他。”
“……”
季漻川制定和践行完成任务的计划用了七年,但是做出另一个决定和下定决心只用了七分钟。
他推开告解室的门,黑暗里那条长长的旋转石梯,像张开深渊巨口的怪兽。
电子音滴滴说:“季先生,飞蛾扑火。您确定吗?”
季漻川说:“当然。没什么好怕的。”
踏下石梯的时候,他开始思索,如何伪装罪人已死,如何说服塞维安,该带塞维安去哪里,他还能在这个世界做些什么。
他推开塔楼的门,很漫长的、嘎吱一声,他笑着说:“塞维安!”
漫天飘雪。
他看到一地的尸体。
……
季漻川最后在圣像下找到塞维安,脏兮兮的金色脑袋下,是布满血渍和伤口的脸。
他抚摸着那些斑驳交错的伤痕,低头,发现塞维安手心还攥着那枚红色尖晶石。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零,我们走吧。”
光束亮起的瞬间,他俯身,亲吻死人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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