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盛大的舞会。
盛大而诡异。
圣札伽利提前圣诞节很久对外发送邀请函,赶来的客人却并不算很多,大约十几辆马车陆续踏入庄园,沿路却只能看到萧瑟的冬景和空荡荡的建筑。
冬天总是黑得很早,圣札伽利却只有一座塔楼点着灯,剩下的就淹没在黑暗里,像一座座瘆人的棺材。
客人们三三两两站着,尽管有女佣穿梭其中尽心照料,还是露出疑惑的神色,低声讨论为何圣札伽利的主人还未出席。
又瞥一眼角落的塞维安,神情古怪,也许是在质疑教廷的人不该出席这种场合。
——这种充斥着大大小小贵族的场合。
塞维安见过他们中的大部分人,但奇怪的是几乎没有他熟悉交好的面孔。
他揉了揉眼睛。屋里点了太多的蜡烛了。那些光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长桌上一排排银烛台、壁炉两边的落地烛架、圣诞树的枝桠间——到处都是光。
那些光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又反射回来,照在每个人脸上,让他们的轮廓变得模糊,像镀了一层薄薄的金粉。
塞维安闷头灌了一杯葡萄汁,这时女佣过来了。
她交给塞维安一个小小的盒子,说:“塞维安大人,这是斯塔薇莎夫人为您准备的礼物。”
“她说,请您务必享受接下来的时光。”
塞维安闷闷地应了。盒子很简陋,上面只有一根粉色丝带。
他拆开,发现里头是一枚圣十字徽章。
……曾经属于安娜的那枚。
他呆呆地抚摸着圣十字上的裂纹,又蜷起手指。
这时忽然掌声雷动,他跟随客人们抬头,毫不意外看见的是季漻川。
季漻川一身漂亮修身的黑色礼服,嘴角带着浅浅的微笑,他在栏杆边很随意地举起酒杯,台下的贵族们立刻迸发出更热情的掌声。
这让他身后的艾琳娜紧张地交织双手。
塞维安想,虽然只是几天不见。
虽然季漻川不知道怎么,还是在那天晚上,回到了圣札伽利。
虽然被抛下了,又被斯塔薇莎不怀好意地带回来。
塞维安觉得自己还是很思念季漻川。
大厅中央那颗圣诞树太高了,堆满了闪闪发光的宝石和金箔丝带,即使站在高处,季漻川还是能轻而易举看到丝带上画的一个个逆十字。
他发出一声喟叹:“欢迎诸位,莅临圣札伽利。”
大厅里瞬间安静。
塞维安有种不妙的感觉。
为什么他们的眼神看上去如此沉醉?为什么季漻川的微笑带着危险的气息?为什么艾琳娜看上去犹豫且不安?
……而且,斯塔薇莎呢?
塞维安惴惴不安。
栏杆边,季漻川举起酒杯,对楼下那些闪闪发光的宝石、那些华贵的礼服、苍白的脸,再度遥遥致意。
“欢迎来到今晚的舞会,”他说,“也欢迎来到……更早的黎明。”
有客人笑了,是很夸张的笑,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
塞维安开始慢慢在人群中移动。
季漻川说:“我的兄弟,我的姐妹,我们等这一天很久了。”
“尽管曾经遇到很多困难。”
“尽管你我都付出了,不大不小的代价。”
“但这一天终于到了。”
他慢慢说:“是的,我的兄弟,我的姐妹,我们的神,就要降临了。”
他的声音几乎要被激烈的掌声盖过。
塞维安退到人群的最后。
塞维安忽然觉得当头一棒,手脚发凉。
他猛地惊觉原来这里到处都是嚣张罪恶的逆十字,丝带上的花纹,餐具旁的装饰,玻璃上的彩绘,大理石角落镶嵌的宝石,密密麻麻的逆十字组成一张兜开的巨网把所有人包围。
而人群中、人群中……
每一个人脖颈后都有一个小小的、恶心的凸起疤痕。
——代表罪神信徒的疤痕。
楼上,季漻川的演说终于来到了高潮,他轻晃酒杯,示意客人们安静,然后转身绅士地邀请艾琳娜往前。
年轻的贵族小姐身形佝偻,曾经量身定做的礼服长裙不再合身,她紧张地、拘谨地、又激动地站在那,站在所有人视线中心。
季漻川轻轻说:“别怕,艾琳娜,你做的很好。”
艾琳娜深呼吸着,脸上浮现出红晕。
季漻川说:“好了,让我们一起欢呼——为我们的最后一位姐妹。”
人群传来热烈的掌声,在朦胧的金光里,他们脸上浮现出一种梦幻般的神情。
“神迹即将降临——”
季漻川微笑:“我不会忘记我对诸位的承诺。”
“黎明再起时,神将赐予你我无上的谢礼,”他说,“无论是黄金,权利,还是世界永恒的光明——”
“那上帝呢?”
塞维安说。
美梦碎裂。人群愤怒地转头,几十双眼睛同时望向塞维安。朦胧的金光里,像定格在宴会最尖锐一刻的油画。
然而季漻川嘴角笑意不减:“上帝?”
“亲爱的塞维安。”他遥遥举起酒杯,“致你,也致伟大的戴尔蒙教廷。马太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我从来不会介意向他最重视的学生反复解释我们的神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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