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塌的钟形空间被甩在身后,风沙裹挟金属粉尘从前方灌来。
赤色探测光束扫过来的时候,秦始皇没有动。他站在阵列最前面,密钥在掌心里持续升温,暗灰色金属表面渗出细密的水珠。萧烬羽站在他身侧,机械左眼冷蓝光纹急速收窄。
所有人都在圈内。密钥信号覆盖范围以持有者为中心三十丈,出圈就会被识别为未授权目标。
李斯的计数声从身后追上来,每一个数字都咬得紧:所有人都在圈内。
秦始皇的靴子踩上暗灰色合金地面。密钥的频段在他落脚的瞬间扩展成无形的圆,把三千多人全部罩了进去。前排矛手贴着地面行进,弩手走在阵列中段,机械翼骨架报废的萧烬羽退到队尾。整个队列没有声音,脚步声被密钥吞掉了。
赤色光点在密钥的覆盖下无法识别这支队伍的真实信号,篡改过的频段让它们以为来的是例行巡检的友军。最近一台守卫距离秦始皇不到二十丈,赤色光学镜头带从队列尾部扫过,发出极细的嗡鸣,停留两息,移开了。
沿途所有闸门检测点的光纹在他们经过时保持暗色。暗灰色合金板材在脚下延伸,温度传上来,带着远处还在燃烧的东西散发的余温。每过一道闸门,沈书瑶右腕的晶片就暗一分。
通道尽头是一道银白色气闸门,门框上的标识模糊了一半,萧烬羽从残余字迹里识别出紧急跃迁通道。门没有锁。秦始皇推开门,门向两侧滑开。
密钥表面温度骤降,纹路从暗金褪成死灰。两刻钟到了。远处传来机械守卫的赤色镜头带重新转动的声响,但楚明河的信号在下一瞬接管了星港的底层权限。
下一秒,风灌了进来,干燥的、灼热的、带着烧焦金属和氧化铁粉尘的风,刮在脸上是真实的、能把汗从毛孔里逼出来的热风。
火星地表。
暗红色细沙铺满视野,踩上去会陷,扬起来就不会再落回原处。银色建筑的尖顶刺破天际线,有的歪斜,有的冒黑烟,有的只剩半截骨架。灰紫色天空低垂,那颗巨大的暗红卫星悬挂在天顶,近到能看见它表面裂开的光纹在缓慢搏动。
秦始皇站在气闸门口,风灌进领口,战术甲片表面覆了一层暗红色粉尘。拇指在剑格上蹭了半息:这就是7319年。
沈书瑶从他身后走出来,靴子陷进细沙,膝盖微弯。她认出那片天空,认出那些银色建筑,认出空气中带着微量辐射尘的焦糊味。右腕晶片跳了一下,安静下来:火星联邦第四区地面站。7319年我离开的时候,它还好好的。
秦始皇蹲下去,手掌按了一下地面。暗红色细沙覆在暗灰色合金板材上,板材滚烫,表面能量极微弱。他站起来,把失效的密钥碎片从掌心抖落,面朝穹顶:楚局长。朕到了。你让朕看的东西在哪儿?
楚明河的声音从穹顶传来,带着一层微弱的频率波动,像信号穿透多层物理隔断之后被削弱又放大的痕迹。他的语气和之前不同,没有冷硬。
陛下。我之前说那些意识是。我没有说实话。它们是被锁起来的,锁在我脚下这座巨穴里。你自己去看。
秦始皇低着头,看着脚下的合金板材。风沙在靴边卷过又散开。他转身:你们去过那里。带路。
沈书瑶走在最前面。萧烬羽跟在身后,左眼冷蓝光纹转动了一轮:通道入口和引路人标记出口的位置一致。
第三根支柱底座在第四层环形通道的转角处。萧烬羽蹲下去,底座底部的光纹亮了一轮,向内沉入地面。坡道露出来,暗金色的光从深处涌上来,带着湿冷的气流。
沈书瑶站在坡道口,晶片烫了她一下。芸娘的意识从深处浮上来:【那股味道。百合,放了很久的百合。】
沈书瑶站在坡道口,又过了两息:我知道。
坡道走了大约一盏茶。暗金色光越来越强,空气变冷,湿气加重,腐烂的甜腻气味从脚底向上灌,贴在鼻腔内侧。
坡道尽头的空间骤然敞开。
秦始皇停住了。他站在巨穴入口的边缘,面前是一百二十七亿个悬浮的意识体。暗金色的光从轮廓内部渗出来,照亮了彼此模糊的边缘。那些轮廓没有固定形状,有的蜷缩,有的伸展,有的缓慢漂浮。
呼吸平稳如常,素来摩挲剑格的拇指纹丝不动,手掌紧紧扣住剑柄,暗自绷紧周身力道。
他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上巨穴地面,暗金色光纹从他脚边扩散。最近的一圈意识体向后退了一寸,又聚拢。
走了五步,他停下来。面前悬浮着一个半透明的轮廓,比周围的更亮,蜷缩着,双臂抱膝,头低垂着。秦始皇站在它面前。然后伸出手,悬在半空,停了一息,触碰上去。
无数个声音同时开口,不分先后,叠在一起,只有同一个字的无数个变体。声音从指尖灌进来,沿手臂爬上肩膀,撞进胸腔。呼吸断了半拍。三息之后,他把意识一寸一寸地收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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