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还在收缩。
萧烬羽机械臂上的蓝光每闪一次,边界就逼近一寸。灰白色的光从四面八方挤过来,像一只握紧的拳头。震颤越来越近,嗡鸣变成了嘶吼,像指甲刮过骨头,细碎,刺耳。
方士们挤成一团。石生抱着脑袋蹲在地上,肩膀抖得像秋天的叶子。李斯靠在蒙毅背上,嘴唇翕动,没有声音。赵高缩在角落,左手在地上写字,“遗诏”,写完擦,擦掉写。他的右手始终藏在袖子里。
秦始皇站在人群中央,剑插在腰间,手按剑柄。他盯着萧烬羽。
“你说放下执念,幻境会退。朕放下了。幻境也退了。为什么还出不去?”
萧烬羽没有回头。他盯着机械臂上越来越短的蓝光,声音压得很低。“沙盒不止一层。退了一层,还有下一层。在这里,众生平等。不会因为陛下是皇帝,就有特权。所有人靠自己。”
秦始皇的眉头拧紧。“众生平等?朕和这些方士,平等?”
“在这里,是。”萧烬羽的声音没有起伏。“沙盒只认执念,不认身份。陛下的执念是长生,他们的执念是活命。谁先放下,谁先找到路。放不下,都一样困在这里。”
秦始皇沉默。他的手从剑柄上松开,又按回去。他盯着萧烬羽的机械臂,蓝光一明一灭,像呼吸,像心跳,像活物。
“你的手是怎么回事?”
“法器。”萧烬羽没有低头。“我们那里叫机械臂。用你们的话,是铁做的义肢。”
“那个自称沈临渊的人,到底是什么人?”
“他是我们那里的科学家。用你们的话,是法术高超的仙师。”萧烬羽顿了顿。“他和我父亲一起设计了这座沙盒。不是盗用。是共创。”
秦始皇的手指在剑柄上敲了一下。“你说沙盒不止一层。谁造的?”
“时空管理局。我父亲和岳父都是创建者。岳父有权限,但不是唯一。”
“楚明河。你之前提过这个名字。他是谁?”
“我父亲。时空管理局的局长。”
方士们听不懂这些话,但听懂了“局长”。石生从地上抬起头,脸色煞白。“我们……我们是犯人?”
“不是。”萧烬羽的声音没有起伏。“但造这个空间的人,把所有人都当成犯人。包括自己。”
秦始皇的手在剑柄上收紧。他盯着萧烬羽看了很久。“你说沈临渊有权限,楚明河也有权限。那你呢?你在这里,是帮你父亲,还是帮你岳父?”
萧烬羽没有回答。
灰白色的光突然一亮,爆炸般刺目。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吞没所有人的影子。地面开始震动,不是颤抖,是撕裂。看不见的地面从中间裂开,裂缝里涌出金色的光,刺目,灼热。
有人尖叫。石生从地上弹起来,双手在空中乱抓。李斯被震倒,蒙毅一把拽住他的衣领。赵高从角落爬出来,右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指甲断裂的手指在发抖。
萧烬羽的声音从光里传出来,不高,但每个字像钉子。“沙盒在重组。空间收缩到极限,底层协议触发应急传送。所有人会被随机投送到不同区域。走散了,不一定能再找到。”
秦始皇的声音从光里传来,低沉。“怎么汇合?”
“没办法。只能靠自己找到出口。众生平等,没人能替你走你的路。”
话音未落,光炸开。金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吞没所有人。萧烬羽的机械臂蓝光最后闪了一下,灭了。他的声音从光深处传来,越来越远。
“陛下,记住,出口不在边界,在心里。放下执念,才能看见。”
秦始皇伸出手,什么也抓不到。他感觉自己在下坠,不是往下,是往四面八方。没有方向,没有重心,没有阻力。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他站在一片陌生的虚空里。
不是灰白色的光。是淡蓝色,像深海的颜色。没有边界,没有尽头,只有光。
蒙毅不在。李斯不在。赵高不在。方士们不在。沈书瑶不在。萧烬羽不在。
只有他自己。
秦始皇站在原地,手按剑柄。他扫视四周,什么都没有。他的呼吸平稳,心跳平稳,手没有抖。
他忽然意识到,在这里没有人会依赖他,他也无法依赖任何人。方士们不会来请安,赵高不会来请示,蒙毅不会来护卫。他们都在忙着自己的命。
这种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他盘腿坐下,把剑横放在膝上,闭上眼睛。他在等,等自己不再想长生。等得越久,执念越淡。也许淡到没有的时候,门就开了。
他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刻在石头上。
“朕在等。等朕自己找到路。”
沈书瑶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房间里。不是虚空。是实体的房间。灰白色的墙壁,光滑得像镜子,能照出人的影子。房间不大,方圆一丈。没有门,没有窗。只有光,从墙壁里渗出来的、均匀的、不知从何而来的光。
芸娘在意识海里开口。“书瑶姐姐,这是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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