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阳光裹挟着热浪，透过医院玻璃幕墙，在候诊区的地砖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沈念坐在冷硬的塑料长椅上，膝盖上的产检手册被汗水洇出淡淡的痕迹，捏着手册的指尖微微发白，封面上卡通小熊图案被她反复摩挲得有些发皱。中央空调的冷风卷起她发梢，在消毒水与淡淡血腥味交织的气味里轻轻颤动。身旁的孕妇正在翻阅育儿杂志，翻页声窸窸窣窣，却让沈念愈发紧张。她偷偷观察着周围同样等待产检的准妈妈们，有人神色轻松地与丈夫交谈，有人低头专注地刷着手机，而她的心脏却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束缚。
顾北察觉到她的不安，将保温杯拧开推到她手边，温热的红枣水在杯口氤氲出袅袅白雾："听说四维彩超能看清宝宝的小鼻子小眼睛，说不定咱们孩子生下来就像你一样漂亮。"他的声音刻意放得轻快，尾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指节无意识地叩打着金属椅把，发出规律的哒哒声。沈念勉强扯出笑容，目光却始终钉在叫号屏上跳动的数字，电子钟的秒针每走一格，都像是在她心上重重敲击。她数着秒针，默默祈祷着时间能过得快些，又害怕真正轮到自己时会听到不好的消息。
突然，腹部传来轻微的胎动，像小鱼在浅滩轻摆尾鳍。沈念下意识按住肚子，指尖触到微微隆起的弧度，那柔软的起伏让她鼻尖发酸。抬头看向顾北时，发现他正目不转睛盯着走廊尽头的B超室，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滚动，指节在金属椅把上压出淡淡的红痕，衬衫袖口被他攥得发皱。"别怕。"他反握住她冰凉的手，掌心的薄茧蹭过她的手背，"我们的宝宝一定很坚强。"顾北的话虽然坚定，但沈念还是感受到了他手心里的潮湿，那是与她一样的紧张与担忧。
"沈念，3号检查室。"护士的声音在寂静的候诊区格外清晰。顾北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起身，手掌稳稳贴在她后腰，搀扶的力度恰到好处，既支撑着她逐渐沉重的身体，又不会让她感到压迫。走进检查室，白色的灯光刺得沈念眯起眼睛，消毒水的气味愈发浓烈。检查床上的耦合剂冰凉刺骨，沈念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顾北见状悄悄握住她的手，用体温驱散那丝凉意。他的掌心覆着薄茧，却暖得让人心安，仿佛握住了整个世界的温度。沈念盯着天花板上的灯，听着仪器启动的声音，心跳快得几乎要窒息。
探头在腹部滑动时，屏幕上逐渐浮现出模糊的影像。医生眉头微蹙的瞬间，沈念感觉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消毒水的气味突然变得刺鼻，仪器的嗡鸣声也被无限放大，每一声都像是敲在神经上。"目前胎儿头围和股骨长度略低于孕周标准。"医生的笔尖在检查报告上划出两道红线，"除了加强营养，建议每天左侧卧不少于6小时，下周再来复查。"话音落下的刹那，沈念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在胸腔里回响。她偷偷瞥向顾北，看到他原本紧绷的脸变得更加苍白，喉结艰难地滚动着，强撑着对她露出一个安慰的微笑。
从医院出来时，阳光依旧明媚，沈念却觉得周身发冷。产检手册上的诊断结果像块沉重的铅块，压得她喘不过气。顾北将车停在路边，从后座翻出薄毯轻轻披在她肩上："我们去新开的那家孕妇餐厅，听说他们的海参小米粥熬得特别好。"他的声音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却掩饰不住眼底的焦虑，指腹反复摩挲着方向盘，留下潮湿的痕迹。一路上，两人都沉默不语，车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只有车载电台里偶尔传来的音乐声，断断续续地打破这份寂静。
当晚，顾北书房的灯光一直亮到凌晨。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排列着孕期营养食谱，购物车里堆满了进口奶粉、深海鱼油胶囊和有机蔬菜水果。他的笔记本上详细记录着："第17周需重点补充DHA，每天保证250ml牛奶，每周三次清蒸鲈鱼..."他还在网上查阅了大量资料，加入了好几个孕妇交流群，向有经验的妈妈们请教经验。晨光微熹时，厨房飘出阵阵香气，沈念揉着惺忪睡眼，看见顾北系着印有小熊图案的围裙，正专注地搅拌碗里的牛油果奶昔。他的头发凌乱，眼下挂着青黑，却仍笑着说："尝尝看，加了点蜂蜜，应该合你口味。"其实他的手指被搅拌器烫出了红印，却藏在身后没让她看见。
第二次产检前的夜里，沈念翻来覆去难以入眠。窗外的蝉鸣聒噪，宝宝在腹中不安分地踢动，仿佛也感知到了母亲的焦虑。顾北将她搂进怀里，掌心贴着她隆起的腹部轻轻哼唱："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沙哑的嗓音里带着倦意，却让沈念渐渐平静下来。他哼着哼着，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变成温柔的呢喃："我们的小宝贝，一定会健健康康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他侧脸，映出他紧锁的眉头和泛红的眼眶。沈念能感受到他胸膛微微的起伏，那是他强忍着内心的不安，给予她最坚实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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