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块浸了墨的绒布,一点点铺满四合院的角角落落。秦淮如站在自家门口,望着西厢房那扇紧闭的门,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裙边角,布料被捏出深深的褶子。灶上的铁锅还温着,里面是留给贾张氏的一碗稀粥——早上见贾张氏咳嗽得厉害,想着给她送点热乎的,没想到人还没进门,就被堵在了院里。
“淮如啊,你可不能不管我!”贾张氏坐在秦家门槛上,拍着大腿嚎啕,声音穿透暮色,把隔壁几家的灯都惊亮了,“那姓叶的就是跟咱过不去!不就是几根破电线吗?他非说要报给厂里,这要是让我那口子留下的抚恤金受影响,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秦淮如蹲下身想扶她,手刚碰到贾张氏的胳膊,就被一把甩开。“你别碰我!我知道,你跟傻柱好,跟那姓叶的也走得近!你们都盼着我倒霉是不是?”贾张氏头发散乱,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下午撒泼时蹭的灰,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针,扎得人心里发寒。
“张婶,您这说的是什么话?”秦淮如的声音带着难掩的疲惫,“叶工不是那揪着小事不放的人,他就是随口提了句厂里要彻查,您赶紧把电线拆了,这事也就过去了。”
“过去?说得轻巧!”贾张氏猛地站起来,差点撞到秦淮如,“拆了?那电线是我托人好不容易才接好的,拆了这个月电费得多交多少?你当我傻啊?我看你就是心疼电费,想看着我多花钱!”
这话像块冰疙瘩,堵得秦淮如说不出话。她确实心疼电费——丈夫走后,她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可她劝贾张氏拆电线,是真怕这事闹大了影响到那点本就微薄的抚恤金,怎么到了贾张氏嘴里,就成了别有用心?
正僵持着,东厢房的门“吱呀”开了,易中海披着件旧棉袄走出来。他刚从厂里加班回来,脸上还带着倦意,见这阵仗,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大晚上的,吵什么?”
贾张氏像是见了救星,瞬间换了副腔调,拖着哭腔就往易中海跟前凑:“易大爷!您可出来了!您得为我做主啊!那姓叶的欺负人,就因为点电线的事,要断我活路!您是院里的管事大爷,不能眼睁睁看着啊!”
易中海被她缠得一个踉跄,赶紧扶住墙。他本就累了一天,被这高分贝的哭喊闹得头更疼了:“你先别急,把话说清楚,叶工怎么了?”
“他就是看我好欺负!”贾张氏见他接话,哭得更起劲了,“您想啊,院里私拉电线的又不止我一家,凭啥就盯着我?还不是因为傻柱跟他交好,故意给我穿小鞋!易大爷,您可得主持公道,让那姓叶的收回话,不然我今晚就睡您这儿了!”
说着,她竟真往易中海的门框上靠,一副“你不答应我就赖到底”的架势。
秦淮如看得心头火起,刚想开口辩驳,却被易中海用眼神制止了。他叹了口气,看向贾张氏:“张婶,叶工是总厂派来的技术顾问,说话办事有章程,不会平白无故针对谁。厂里要彻查偷电,这是规矩,不光针对咱们院。”
“规矩?我看是你们合起伙来立的规矩!”贾张氏根本听不进去,干脆往地上一坐,“我不管!今天这事您要是不帮我解决,我就不起来!我一把老骨头了,也不怕丢人!”
这一下,院里各家的灯都亮了。二大妈从北屋探出头,劝了句“张婶别这样”,被贾张氏一句“要你多管闲事”顶了回去。三大爷阎埠贵扒着门框,算盘珠子在屋里打得噼啪响,不知道又在盘算什么。
易中海站在原地,眉头皱成个疙瘩。他在院里当了十几年管事大爷,什么样的难缠事没见过,可像贾张氏这样,明知道自己理亏还能撒泼耍赖的,还真是头一遭。他看向秦淮如,眼神里带着无奈——这院里,也就秦淮如性子软,能跟贾张氏说上两句,可现在看来,也是白搭。
“易大爷,”秦淮如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恳求,“要不……我先扶张婶回屋?她身子骨本就不好,经不起这么折腾。”
“你别碰我!”贾张氏立刻炸毛,“秦淮如你安的什么心?想把我拖回屋好让易大爷不管这事?我告诉你,没门!”
易中海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语气沉了下来:“张婶,你要是真想解决事,就起来好好说。你这样闹,别说叶工那边说不通,就是传到厂里,人家只会说咱院的人不懂规矩。抚恤金要是真受了影响,你负得起这个责?”
这话总算起了点作用,贾张氏的哭声小了些,却还是赖在地上:“那……那您得答应我,让姓叶的别追究了。”
“叶工那边,我可以去说句情,但成不成,得看他的意思。”易中海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但你必须把电线拆了,这是前提。”
贾张氏眼珠一转,像是在权衡利弊,半晌才哼哼唧唧地站起来:“那……那您可得好好跟他说啊,易大爷,我的指望可全在您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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