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抱着槐花站在院门口,看着院里那棵老槐树,眉头拧成了疙瘩。槐树下,贾张氏正叉着腰跟三大妈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溅得老远:“凭啥不让我摘槐花?这树长在院里,就该是全院人的!我摘点给我家棒梗泡水喝咋了?”
三大妈气得手发抖:“这树是公社栽的绿化树,谁许你私自动手的?再说你都快把树枝给掰断了,来年还长不长新叶了?”
贾张氏梗着脖子喊:“我管它长不长!我孙子要喝槐花水败火,你拦着就是跟我过不去!”说着就要往树上爬,枯瘦的手已经抓住了一根粗枝,使劲往下拽,“咔嚓”一声,半根树枝带着串串白花坠了下来,砸在地上扬起一阵尘土。
“你这人咋不讲理呢!”三大妈急得直跺脚,却拉不住蛮不讲理的贾张氏。周围围了几个邻居,劝的劝,拉的拉,院里顿时乱成一团。
秦淮茹叹了口气,刚想上前劝说,就见叶辰从外面回来。他刚从厂里下班,蓝色工装的袖口还沾着点机油,见院里这阵仗,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断枝上,又扫过贾张氏那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眉头微蹙。
“贾大妈,”叶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股沉稳的劲儿,“这树确实是公社的绿化树,前两天广播刚说了,破坏公共树木要罚款的。”
贾张氏回头瞪他:“你个毛头小子懂啥!我摘点槐花碍着谁了?再说了,棒梗这几天嘴上长燎泡,就等着槐花水败火呢!”
“嘴上长燎泡可以去卫生院拿药膏,比槐花水管用。”叶辰蹲下身,捡起地上的断枝,看着上面被拽断的韧皮部,“这树枝被你拽断了,怕是要枯死大半。公社规定,毁坏树木罚款五块,还得补种树苗。”
“五块?你抢钱啊!”贾张氏跳起来,“我看你是跟秦淮茹一伙的,故意找茬!”她矛头一转,冲秦淮茹喊,“准是你撺掇他来对付我!不就是摘你家几根柴火吗?至于这么小气?”
秦淮茹脸一白,急忙解释:“我没有……”
“行了贾大妈,”叶辰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罚款是公社的规定,不是针对你个人。要么现在跟我去公社林业站说明情况,要么我现在就去叫民兵来处理。”
贾张氏一听“民兵”,气焰顿时矮了半截。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民兵带着红袖章上门,那可是要被拉去批斗的。但嘴上还硬着:“我……我没钱!”
“没钱可以用工分抵,”叶辰早有准备,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林业站说,毁坏树木可以通过义务植树抵罚款,一天算两分工,五块钱折合二十个工分,你去林场种三天树就行。”
贾张氏眼珠一转,嘟囔道:“种树就种树,谁怕谁!”心里却打着算盘——总比被民兵抓去批斗强。
叶辰点点头,转头对秦淮茹说:“秦姐,你先带槐花回家,我送贾大妈去林业站登记。”
秦淮茹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拉着槐花往家走。槐花趴在她怀里,小声说:“妈,叶叔叔好厉害,贾奶奶不吵了。”
秦淮茹摸了摸女儿的头,心里暖烘烘的。这阵子贾张氏总找她家麻烦,今天偷抱走一捆柴火,明天在她晾的被单上泼脏水,她孤儿寡母的,总忍着。叶辰这一出面,算是替她出了口恶气。
等叶辰送贾张氏去了林业站,回来时路过秦淮茹家门口,见她正蹲在灶台前发呆,灶上的铁锅冒着黑烟。
“秦姐,火灭了。”叶辰提醒道。
秦淮茹慌忙起身添柴,却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油罐,“哐当”一声,油罐摔在地上,里面的油洒了一地。她眼圈一红,蹲在地上就哭了起来:“这日子没法过了……棒梗的鞋破了还没补,槐花的棉袄短了,今天油罐又摔了……”
叶辰看着满地的油渍,没多说什么,转身回了自己屋。片刻后拿来个新油罐,里面装满了清油,又拎着一双半新的布鞋和几块布料:“这鞋是我弟穿过的,还挺新,棒梗应该能穿。布料是我妈给的,做件小棉袄够了。”
秦淮茹愣住了,看着他手里的东西,眼泪掉得更凶:“我不能要你的东西……”
“拿着吧,”叶辰把东西放在桌上,“秦姐你一个人拉扯仨孩子不容易,邻里邻居的,帮衬一把应该的。油我先垫着,等你家粮本下来再还我就行。”他顿了顿,又说,“贾大妈那边你别担心,林业站的人会盯着她种树,她没空再来找你麻烦了。”
正说着,棒梗背着书包从外面跑进来,看见桌上的布鞋,眼睛一亮:“妈,这鞋是给我的吗?”
“不许没规矩!”秦淮茹呵斥道,却被叶辰拦住。
“拿着穿吧,”叶辰笑着揉了揉棒梗的头,“好好上学,以后考上大学,让你妈享福。”
棒梗用力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鞋抱在怀里,像捧着宝贝。
叶辰又帮着把地上的油渍擦干净,叮嘱道:“灶膛的火要看好,别烧糊了饭。有啥重活可以叫我,我下班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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