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霍夫斯基见佩罗夫斯基似要休息,也站起身来。
他脱下军便帽,朝佩罗夫斯基鞠了一躬,姿态从容优雅。
走到门口时,他提醒道:
“总督阁下,无论您如何决策,都快些。”
佩罗夫斯基点点头。
送走杜霍夫斯基,他在行军床上和衣而卧,却辗转反侧。
帐篷外,夜风徐徐。
远处传来哨兵换岗的口令声,短促而沉闷。
偶尔有战马喷鼻,声音在夜风里传出很远。
不知过了多久。正迷糊间,外面突然响起一阵枪声。
那枪声不断。有零星的点射,也有成排的齐射。
佩罗夫斯基猛然惊醒。
多年军旅生涯,让他瞬间从床上弹起,抓起外套披上,冲出帐篷。
刚出帐篷,就见杜霍夫斯基匆匆跑来。
边跑边披外衣,扣子都没扣好。
“杜霍夫斯基,敌军夜袭么?”
他大声问道。
“总督阁下,事情有些怪。”
杜霍夫斯基喘着粗气,胸口起伏,
“这些华夏人,好像想把咱们围起来。四面都有枪声。”
两人快步走到指挥所的小坡,抬眼向前望去。
月亮已经落下。草原漆黑一片。
大营周围枪火闪烁,在黑暗中忽明忽暗。根本分不清敌我。
“华夏人正在围剿咱们的外围巡逻骑兵。”
杜霍夫斯基继续禀报,
“切尔尼亚耶夫带一个团,出营接应去了。”
睡在隔壁帐篷的年轻侍从官匆忙跑来,将望远镜递给佩罗夫斯基。
他头发凌乱,显然刚从睡梦中惊醒。
佩罗夫斯基举起望远镜。
大营周围都亮起枪火的闪光。
枪声轰鸣一片,像无数面鼓同时敲响。
一闪即逝的火光中,可见影影绰绰的人影在厮杀。
枪声、喊杀声、马蹄声混成一片,在罗刹人营地外围此起彼伏。
不断地有人高声惨叫,声音凄厉,穿透夜空。
大营里,罗刹士兵们纷纷起身。
在军官们的指挥下,点燃火把。
所有人依着土垒,端着枪,指向大营外围。
可营地外一片漆黑。
又有罗刹人的巡逻队伍,和切尔尼亚耶夫带出去的援军。
营中的步枪手,不敢贸然开火,怕伤了自己人。
一个年轻炮兵握着点火杆,扭头看向炮长。炮长也一脸茫然。
“该死!”
佩罗夫斯基当机立断,
“敲鼓!把营地外的人全召回来!”
这个时候,只要把自己人召回来,无论谁靠近,直接枪炮招呼。
营地外有两米多深、三米宽的壕沟。
壕沟后有寨墙和土垒。
只要自己稳住阵脚,夏军得填多少性命,才能攻进来?
“咚、咚、咚——”
撤退的鼓点急促敲响。鼓声在夜空中回荡。
开始有人,从大营东西两个入口,撤退进来。
起初是三三两两。后来越来越多。
有步兵,有骑兵。
相互搀扶,浑身是血。
一个哥萨克骑兵一进大营,就从马上滚下来:
“我们被袭击了!四面八方都是华夏佬!”
“切尔尼亚耶夫将军呢?”
杜霍夫斯基上前问道。
“不知道!夜太黑,冲散了!”
通过这些人断断续续的话语,杜霍夫斯基拼凑出信息。
他命令营中炮兵,开始朝外围作阻断射击。
炮长们嘶声下令。点火杆落下。
榴弹爆炸。燃烧弹燃烧。
橘红色的火球在黑暗中炸开,将大营外的空间暂时照亮。
火光中,隐约可见夏军追兵的身影。
但看到罗刹人的火炮开火,他们就撤了去,消失在黑暗里。
枪声渐渐停了。
只有罗刹人的炮兵,还在向四野盲目轰击。
炮弹落在草原上,爆起一团团火球。
佩罗夫斯基稍稍松了口气。
可就在这时,东面三四公里处,突然亮起一片火光。
那不是枪火,也不是爆炸的火光。而是数十支火把。
他转动望远镜,凝神看去:
影影绰绰的光亮下,映出火炮的炮管,炮车,还有周围忙碌的人影。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营地。
因为大量火把点燃,这里亮如白昼。
土垒,帐篷,马车,火炮,人群——全都暴露在火光下。
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熄灭火把!快!熄灭火把!”
他声音尖利,大声下令。
可已经太迟了。
前方夏军炮兵阵地,炮口焰一闪。橘红色的光芒,照亮了那一小片夜空。
接着“咻——”的一声尖啸,划破黑暗。
一枚炮弹落在罗刹人营地外五十米处,轰然炸开。
火焰腾起,像一朵巨大的死亡之花,在黑夜里骤然绽放。
那是一枚燃烧弹。
也是暗夜里,最好的校射指示弹。
佩罗夫斯基心头一紧。
他在战场上摸爬滚打数十年,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紧接着,夏军炮兵阵地上亮起一阵猛烈的炮口焰。
十几团火光几乎同时闪烁,照亮了那片草原。
“咻——咻——咻——”
刺耳的尖啸声撕裂夜空,铺天盖地压过来。
“轰!轰!轰——!”
十几枚炮弹,几乎同时砸进罗刹人营地。
“总督阁下,小心!”
年轻的侍从官,拽着佩罗夫斯基,滚到小坡的西侧。
夏军不停地轰击。弹片如暴雨般,泼洒开来。
佩罗夫斯基趴在地上。
耳朵里满是呼啸声、爆炸声、惨叫声。
大地在颤抖,营地在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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