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王，鬼神之事不可不信，但亦不可全信啊！”
就在凌瑾的眉头越皱越紧，将要爆发雷霆之怒的时候，老丞相不得不抢先开了口。
他不知道徐华为什么突然不按计划好的的执行，这让他很为难，邪祟之说是他自己刚刚在大殿上提出的，现在否认就是打自己的脸。
但是若要不做任何补救，让凌瑾开口拿了主意，这事情发展的节奏就容易被别人掌控，己方就被动了。
可也不能一棍子将徐华打死。先不说能不能做到，就是能完全否定他也未必是件好事。因为这狡猾的家伙说了半天，其实还是没站队，他留下一个等待上苍明示的口子，本身就还是在中间左右摇摆……
老丞相痛恨这种无法把控的感觉，但前路不明，他自己也只好不把话说死。
“那丞相大人的意思究竟是信还是不信呢？”
凌瑾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却让老丞相心中一紧，知道睿王这是要逼自己表态了。
他心中的傲气一时间被激了出来，
“睿王殿下，这上苍不可欺，神佛也当敬，但这鬼魅邪祟却不可听之任之，如今既然有妖魅横行，小人作乱，自然应该严加盘查，整肃纲常。老臣建议，全城搜查奸佞余孽，一干与此事有牵连的人一律严查甄别，另外，整肃朝堂，那些身世不显，履历有疑的人等统统调离收押，酌情堪用。”
不管了，既然不能借徐华的嘴把这件事隐晦的讲出来，那他就直接说了，他倒要看看这年轻的睿王会怎么驳斥自己。
只要他敢在明面上和自己翻脸，自己就敢带着氏族和他分庭抗礼。
“如此行事，老丞相这是不相信徐监正的推演，不相信上苍的明示了？”
凌瑾并未恼怒,只是问的同样直接。
“并非老臣不信上苍，只是徐监正的推演并未有明确结果，如今国家大事，一刻也不容耽误，岂能无休止的等下去。若是真是凶兆，咱们懈怠国事，一味苦等，无所作为，岂不是姑息养奸，却一味指望上苍的警示救赎，何其愚昧荒唐？”
“那若是上苍肯降下福泽，教咱们施行仁政，宽以待民，不拘一格，降各色英才于民间，只等咱们开科取士，为国选材，与民以希望，与国以栋梁。然老丞相这般匆匆行此严苛刑罚，毁了尚未展露头角的英才，伤了初初聚拢的民心，又岂不是违逆了上苍的美意，化吉为凶了？”
“王爷，如果是吉兆当然好，但若是凶兆呢，咱们得防患于未然啊。”
“若是吉兆，老丞相，你这不是防患于未然，而是伤了我东文复兴的根基。”
“若是吉兆，老臣我再无话说，一切以睿王您的指令行事，误伤错判的人和事，老臣我亲自一件件去核实赔罪，拨乱反正。但是现在，希望睿王殿下能够以国家安危为重，立刻下令捉拿邪祟，宁错杀，勿放过！”
说到这里，双方虽未撕破脸，但彼此之间的意图已经算是图穷匕见，老丞相索性从袖中掏出一卷绢帛，昂头递了上去：
“睿王，危难时期，刻不容缓，老臣与几位肱骨大臣已经拟好了今后的章程，希望王爷依律准奏。”
“丞相，此举是否操之过急，不合朝廷法治了？”
“王爷，非常时期不可拘泥小节，纵然老臣此举僭越了，也只能请睿王殿下恕罪了，等国泰民安的那一天，老臣自会请罪告老。”
“老丞相，你是执意如此了？”
“国事要紧，不得不如此！为了东文的将来，老臣愿赌一次。”
“若丞相赌错了呢？”
“如果老臣错了，立刻自请削职罢官，乞骸骨还乡，今后再也不问朝中事。恭请睿王殿下全面掌控各部，文武大臣皆以王爷马首是瞻，绝无二意！但现在，却不敢侥幸！”
“你……”
凌瑾似乎被老丞相气得语塞，却无可奈何，半晌才道：
“好，就依丞相所上奏书之言。”
凌瑾像是失去了力量，也失去了继续纠缠的心思，摆摆手道：
“下去吧。”
老丞相心中一阵欣喜，但依旧礼数周全的缓慢转身，尽量不露出胜利者的得色出门而去。
然而，在出门的那一刹那，背后传来凌瑾冷冷的声音，
“老丞相施刑罚之时也要好好想想，要是错了，该怎么补救。”
这句话是赤裸裸的威胁，但…好像没什么力度。
老丞相在心底发出一声嗤笑，大步的向外走去。
不管怎么说，这一仗，他赢了，他冒险出头，虽然把和凌瑾的暗中较量变成了明争，但也挫了凌瑾的锐气，拿到了下一步的主动权，至于什么上苍的预示，只要离开了大殿，赢得了时间，自己有一百种办法让钦天监的人听话。
他不信区区一个钦天监，还能再出一个徐华这样的老狐狸。
而徐华，今天之后，便彻底废了！
出了议政的大殿，老丞相只觉得天高地阔，风轻云淡，就连早已浑浊的一双老眼，今天视物也是如此清晰，看着天空一片碧蓝，心情说不出的畅快。
然而，是太开心眼花了吗？
不远处，有一袭蓝衣少年与一青衣男子联袂而来，二人皆身姿挺拔，虽处于这高墙大殿之中，却不见一丝紧张局促之感。
这是谁家的少年？单凭这气度，已是人中龙凤。
等等，怎么有些眼熟？
那先行一步的青衣少年，好似景家那个未在京中长大的幼孙景昊。
他是睿王凌瑾的拥趸者，老丞相心中顿时不喜，随即失了刚刚才生出的欣赏之情。
可紧接着后面那蓝衣少年也闯入了他的眼帘，顿时令他吃了一惊。
怪不得看着身形如此熟悉，这人竟然是他自己府中的人。
老丞相看着已经走至身前的两人，瞠目结舌的瞪着那蓝衣少年。
少年路过他的身边，微微颔首，不卑不亢的随着景昊行礼。
景昊一拱手：
“丞相大人辛苦，景昊这厢有礼了。”
蓝衣少年却深躬一礼，低低的从口中吐出两个字：
“祖父。”
随即，不待老丞相有任何反应，二人径直步履匆匆的入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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