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料馆……”许愿转头看向空无一人的资料馆，里面亮着微弱的灯光，透过玻璃门能看到分类详细的书架。
“嘶……呼……”许愿深深抽了一口烟，踩灭烟头迈步走了进去。
资料馆内没有气息，最中间的巨大地球仪缓缓转动着，靠窗那张桌子常有人坐，桌面都被磨的平整光滑。
许愿一步步穿过成排书架投下的阴影，走到那张靠窗的桌子前。
灰尘在微弱的灯光里打着转，他眼眸垂着，右手五指张开，指腹轻轻抚过那张被磨得发亮的桌面，摩挲过无数次纸张的痕迹还留在木头里，温度像是还残留在木纹深处。
下一秒，许愿垂着的眼眸抬起，纯黑的瞳孔缓缓拉长，细密的金色纹路从眼底蔓延开，化作竖瞳模样的金色龙瞳，一点妖异的红光从金纹缝隙里渗出来，顺着眼尾爬了半圈。
周围的空气骤然嗡鸣起来，书架上泛黄的纸页开始飞速往后翻，玻璃门外的天色从深夜退成黄昏，再退成正午，光影在他身边飞速倒流，像是被快进的老胶片猛地倒转，最后猛地停了下来。
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梧桐叶的影子晃在桌面上，映衬着满桌的碎金。
一个身材消瘦、满头白发的老人正伏在这张桌子前，背微微弓着，骨节分明的手按着一叠记录着龙与龙子兽的资料，鼻尖几乎要贴到纸面上，一页页慢慢翻着。
许愿的身形虚幻，像一团揉在阳光里的雾，他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紧绷的肩线慢慢松下来，嘴角牵起温柔的笑意，声音轻得像风：“陈教授……”
伏在桌前的陈教授动作猛地一顿，捏着纸边的手指紧了紧。
他慢慢抬起头，脸上布满皱纹，一双眼睛熬得满是红血丝，目光直直看向许愿站的方向，喉咙动了动，挤出沙哑的声音：“许……许愿吗？你回来了？”
听到这句话，许愿的瞳孔狠狠一颤，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在嘴角，连呼吸都忘了。
“哒哒哒哒——”
军靴踩地的声音从陈教授身后传过来，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军人掀着门帘走进来，脸上满是担忧，看向桌前的老人：“陈教授，您喊我？”
陈教授慢慢收回目光，缓缓摇了摇头，枯瘦的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没事小张……我刚刚好像，听见许愿在叫我。”
小张皱起眉头，往空无一人的许愿方向扫了一眼，又转回头：“许愿？怎么会呢陈教授，他跟郑队去十二区执行任务已经四天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您太累了，已经整整两天没合眼了，我送您回去休息吧，资料不差这一会儿看。”
“……嗯。”陈教授轻轻应了一声，慢慢撑着桌子站起身，腿晃了一下才站稳。
小张赶紧上前，帮他把桌上摊开的资料一本本整理好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搀住陈教授的胳膊，慢慢往资料馆门口走。
走到门边，陈教授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他甩开小张搀着他的手，慢慢转过身子，目光又看向那张晃着梧桐影的桌子，看向空无一处的方向，声音轻得像叹息：“真的……是错觉吗……”
随即陈教授长长叹了口气：“我确实该休息了……”
说完便跟着小张离开了资料馆。
“砰——”
回溯的光影像被戳破的镜花水月，猛地碎开。
眼前的梧桐碎影、翻纸声、陈教授沙哑的话音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料馆又落回深夜的寂静里。
许愿眼底的金色纹路慢慢缩回去，竖瞳重新融成寻常的黑色，眼尾那点妖异的红光也像被风吹散的烟，彻底没了踪影。
窗外的云慢慢流动，皎洁的月光穿透玻璃窗，斜斜照了进来，落在许愿身上，又漫过空无一人的桌面，把磨得发亮的木纹镀上了一层银光。
许愿身体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晃了晃。
就在这时，一只宽厚温热的手掌稳稳攥住了他的胳膊，混着烟酒的气味飘进鼻中，低沉的嗓音落在耳边：“看到什么了？”
许愿撑着桌沿慢慢匀住呼吸，指尖碰到脸颊才发觉一片湿凉。
不知道什么时候，两行清泪已经顺着下颌滑了下来。
他抬起手背擦掉脸上的泪水，声音还有点发哑：“老爹，你什么时候来的？”
许浩明轻轻笑着，手掌顺着许愿的后背拍了拍，另一只手递过来一瓶冰得挂着水珠的啤酒，瓶盖已经打开了，麦香混着冷气飘出来：“跟着你从酒桌出来的，以你的本事，不该没发觉吧？注意力没放在这边吧？”
许愿接过啤酒，冰凉的触感从掌心渗进来，让他乱纷纷的心绪定了定，点了点头：“嗯，所有事都落定了，突然就松懈下来了，没留心。”
“叮”的一声脆响，玻璃瓶撞在一起，溅起细碎的水珠。
父子俩没说话，就靠着冰凉的桌沿，仰头对着瓶口一口气灌了小半瓶。
许浩明慢慢放下酒瓶，指节敲了敲桌面，声音放得轻：“松懈下来就对了，一直紧绷着会出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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