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颂提着一筐泡面，穿过狭窄的楼道，回到了她租住的地下室。
楼道里弥漫着霉味和旧灰尘的气息。推开那扇略显沉重的铁门，一股潮湿的寒意扑面而来。
屋子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还有那张堆满了电子设备和线缆的电脑桌。
墙壁上隐约可见渗水留下的斑驳痕迹，空气里浮动着若有若无的潮气。
很难想象，在论坛上掀起舆论风浪，被无数人追随或忌惮的舆论掌控者，每天就住在这样的地方。
曾有光明阵营的谋士不知从哪里打探到她的居住环境，讥讽她是“躲在城市下水道里的老鼠”，言语间尽是高人一等的轻蔑。
百里颂知道那些话。
但她没反驳，甚至没往心里去。
到了她这个位置，每天想骂她、咒她、挖她底细的人太多了。
如果每句恶语都要记挂，都要还击，那她也不用做别的事了。
住的地方窄是现实所限，但心里的位置若是也跟着窄了，那才是真的完了。
格局和眼界，终究是跟着走过的路，经历过的事，一点点撑开的。
她把泡面放在桌上，扯开包装，熟练地撕开调料包。
热气混着廉价的香精气味蒸腾起来，在这清冷的地下室里，竟也生出一点稀薄的暖意。
按下电脑开机键，屏幕的光蓦然亮起，映亮了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她一边慢慢拌着泡面，一边看向屏幕。
上面还停留着她睡前最后一次搜索的页面——是关于“黑瞳制药”的资料。
那个曾经在阴影中根系庞大、难以撼动的医药黑产巨头，在近一年前被彻底铲除。
电视台的报道只有寥寥数语，庆贺了一场正义的胜利。
但百里颂顺着那些几乎被擦净的痕迹往下挖，却摸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她夹起一筷子面，却迟迟没有送入口中。
屏幕的光在她眼底微微闪烁。
那些碎片般的信息像一根细而韧的丝，缠在她的神经上，越收越紧。
而这也是百里颂最近频繁失眠的原因。
世人都知道欺诈师序列就业面狭窄，最稳定的出路就是进电诈园区，除此之外几乎没什么别的发展。
甚至序列本身都饱受歧视，论坛上总有人把混沌阵营三大序列的图案画成两边高中间矮的场景。
两边高的分别是愚者的小丑帽和幻想家的工程帽，中间矮则是欺诈师的魔术帽。
这种富有明显序列歧视的图案一度在论坛上十分风靡，也彻底将欺诈师们钉在了耻辱柱上。
百里颂刚觉醒到欺诈师序列时候，先感受到的也是羞愧。
社会的舆论压力让她抬不起头，好像觉醒仪上亮起魔术帽的那一瞬间人生都彻底完蛋了一般。
身边认识的混沌阵营朋友，有的戴上了工程帽，有的系上了小丑帽。虽然那两个序列因为精神状态过于超前，在社会上多有争议，但至少被世俗意义的认可为“成功”和“强大”。
而她则被无数次的鄙夷和蔑视。
明明觉醒到哪个序列她也无法选择，却被迫承担着社会的压力。
从一个普通欺诈师成为世一顶级欺诈师，这一路走来不仅是事业的上升，也是她逐渐与自己和解的过程。
在无数个翻来覆去的夜晚，百里颂想过为什么自己会是一个欺诈师。
如果不是欺诈师，她又该拥有怎样的人生。
这些失眠的夜晚最终都草草溜走，没思索出什么答案。
因为人生没有如果。
时间会让所有不甘消失，百里颂最终还是接纳了自己普普通通，没能成为时代的主角。
战争巨头开山断海，光明巨头布局千里。
而她只是一个欺诈师，并且一辈子都要是欺诈师。
——可是那又怎样呢？
序列能决定她的开始。
但决定不了她的结局。
百里颂就这样一点点向上攀登，做前人没做过的事情，从事前人从未尝试的行业。
时至今日，她终于成为了新闻学的领军人物，实现了欺诈师序列新的价值。
而作为唯一一个站在时代之巅的欺诈师，她在山顶看见了很多隐秘的事情，其中就包括了欺诈师的就业难题真正的答案。
所有欺诈师从小时候就知道黑瞳制药是本序列的龙头企业，很多欺诈天骄在书桌贴上竖着的黑眸，激励自己以后进入黑瞳制药。
但是他们都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黑瞳制药——实际是光明阵营的势力。
它的核心管理层是全知序列。
全知序列最有名的就是谋士分支，这里英才辈出，聪明人遍地。
无论是什么境界的谋士，布局都要依托于情报，可以说“信息”就是他们的命根子。
作为信息的使用者，谋士们对于每个能干扰信息的序列都感到厌恶。
而所有序列里，他们最讨厌的便是欺诈师序列。
如果说对于愚者序列的嫌恶是因为前者无法操纵，对于预知序列的厌恶是因为同行相厌，对于欺诈师的不喜便是因为它动摇了谋士布局的根本——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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