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几个藏在人群阴影里的煽动者,显然并不甘心就此罢休。
他们浑浊的眼珠里闪烁着恶毒的光芒,如潜伏在泥沼中的毒蛇,又开始了新一轮挑拨。
“别信她!”
一个尖利的声音陡然刺破沉闷,带着刻意的煽动性,从灾民堆的后面响起。
“她是朝廷的人!她和那狗官是一伙的!”
另一个沙哑的声音立刻从侧面接上,带着夸张的恐惧:
“是啊,这女人嘴上说得好听,什么开仓放粮,什么体恤民情,都是骗人的鬼话!”
“今晚之后,转头就把我们抓起来,关进大牢,等着饿死吧!”
他们缩着脖子,巧妙地利用身前灾民的遮挡,扯着破锣般的嗓子大喊。
然而,这一次,回应他们的,不再是恐惧的沉默或盲目的附和,而是一股被压抑到极点的愤怒!
“放你娘的屁!”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猛地响起。
只见一个身材干瘦的中年汉子猛地转过头,他额角一道新鲜的鞭痕还渗着血珠,深陷的眼窝里此刻却燃烧着熊熊怒火。
他死死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脸上的肌肉因为暴怒而扭曲,枯瘦的手指几乎要戳破空气: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这儿诋毁林大将军?!”
他向前踉跄一步,仿佛要将那躲在人后的毒舌揪出来,声音更加洪亮,带着泣血般的悲愤:
“林大将军在北境杀蛮子的时候,你在哪儿缩着?”
“她替咱们老百姓守着边疆,死了多少将士,你知道吗?”
“他们的血染红了雪原,骨头都埋在了关外!”
“你,你们这群黑了心的畜生,敢骂她?老子先打死你!”
话音未落,这汉子已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伤虎,不顾一切地朝着声音的方向猛扑过去。
这声怒吼,如投入滚油的火星!
紧接着,更多的人醍醐灌顶,瞬间反应过来了。
“对!说得对!不准你诋毁林大将军!”
“那几个一直挑事的家伙,鬼鬼祟祟的,我看他们就不对劲!根本不是真心为咱们!”
“抓住他们!别让这群祸害跑了!”
几个精壮的年轻灾民率先响应,撸起破旧的袖子。
那几个煽动者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浑身筛糠般抖着,只觉得不可思议。
他们万万没想到,自己精心准备的挑拨离间之计,竟会被一个远在北境的女人的名字如此轻易击得粉碎!
一股巨大的惊恐,攫住了他们。
为首的精瘦汉子怪叫一声,转身就想往人群稀疏处钻。
可,晚了!
那些灾民迅速合拢,堵死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无数双充满恨意的眼睛死死盯住他们,如看着阴沟里的老鼠,气氛很凝重!!
端坐马上的楚奕眼神骤然锐利如鹰隼,寒光一闪。
他当即勒紧缰绳,胯下骏马不安地踏动前蹄,发出一声长嘶
“来人!将那几个诋毁林大将军、煽动闹事的好细,给我拿下!”
“遵令!”
数十名执金卫齐声应诺,声震四野。
他们如得到号令的猛虎,训练有素地分成数股,迅猛地冲入骚动的人群。
“啊?”
那几个煽动者还想凭借混乱挣扎逃脱,却被几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按住肩膀和后颈。
随后,他们整个人被毫不留情地压跪在地,脸贴着滚烫的泥土,瞬间动弹不得,只剩下徒劳的扭动。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们是灾民!是逃难的苦命人!凭什么抓我们!”
那名精瘦汉子被按得脸颊变形,嘴里啃着泥,含糊不清地嘶喊,试图做最后的狡辩。
“冤枉啊!官爷饶命!天大的冤枉!”
其他几个同伙也跟着哭天抢地,鼻涕眼泪糊了满脸,试图用凄惨的模样混淆视听,博取不明真相者的同情。
楚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讥讽,他轻轻一夹马腹,高大的战马踏着沉稳的步子走上前来。
“哦?你们说……自己是灾民?”
“好,那来说说看,你们的籍贯是哪里?从什么地方逃难来的?”
那几人浑身一僵,眼珠飞快地转动,彼此交换着慌乱的眼神,嘴唇翕动了几下,竟一时语塞,无人能立刻答上来。
刚才喊冤时那流利的口齿,仿佛被瞬间冻住。
楚奕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马鞍的皮革,发出轻微的笃笃声。
他看着他们窘迫的样子,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带着玩味的语气问道:
“怎么?舌头被猫叼了?刚才不是喊得很起劲吗?一口一个‘我们灾民’。”
“然后现在,怎么连自己老家在哪儿都说不出来了?”
他这略带调侃的问话。
顿时引得围观人群中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低笑和嗤鼻声,紧张的气氛中透出一丝荒诞。
那精瘦汉子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使劲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硬着头皮,用变了调的嗓音喊:
“我……我是河东来的!河东蒲州!”
仿佛找到救命稻草,旁边几个同伙也立刻七嘴八舌地跟上,声音急促而混乱:
“我是河北的!”
“我是河南府的!”
“我是关中的!”
楚奕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恍然大悟”的表情,似乎颇为满意他们的“配合”。
随即,他话锋一转,问题如精准的箭矢直射要害:
“好,河东蒲州哪个县?哪个村?”
那精瘦汉子被问得猝不及防,瞳孔猛地一缩,嘴巴微张,支支吾吾地拖延:
“是……是永济县的……东边……山里的村子……”
“穷乡僻壤,小地方,说了……说了侯爷您……您也不知道……”
“山里的?”
楚奕眉梢微挑,仿佛听到了一个有趣的关键词。
他脸上浮现出一种了然于胸的了然笑容,目光倏然转向黑压压的人群,声音陡然提高:
“有永济县来的人吗?站出来认认乡亲!”
人群顿时一阵更大的骚动,议论声嗡嗡作响。
很快,一个同样面黄肌瘦、但眼神还算清亮的中年汉子努力地举着手,奋力从人堆里挤了出来。
他跑到楚奕马前不远处,有些局促地躬身行礼:
“侯……侯爷!小的,小的就是永济县逃荒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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