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内，姜若怡站在一盆红花前，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剔透的花瓣。
周身气息平和，仿佛与周遭的灵气融为一体。
刘忙恭敬行礼后，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他声音低沉，将圣州柳家之事，连同柳青枫的临终嘱托，原原本本道出。
叙述时，他刻意略去了自己的一些细节，但保留了影阁与三大家族联手、柳家满门被屠的核心事实。
随着他的讲述，洞府内的空气仿佛一点点凝固了。
姜若怡背对着他，那轻抚花瓣的手，停住了。
起初，只是她指尖下的那片花瓣，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
紧接着，以她为中心，一股无形的怒意弥漫开来。
那并非狂暴的威压，而是一种更令人心悸的深沉寒意。
洞府内壁上凝结的灵露瞬间冻成冰珠，簌簌滚落。
那株珍贵的花儿，更是从她指尖触碰处开始，迅速蔓延上一层死寂的灰白。
然后“咔嚓”一声，轻轻折断，掉在地上，化成了一地的粉碎。
姜若怡缓缓转过身。
那张平日里清冷绝艳、仿佛不染尘埃的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
但那双眸子深处，却像是掀起了万丈冰涛，寒光凛冽，几乎要刺破虚空。
她周身的气息也不再平和，而是如同一柄敛于鞘中的绝世神剑。
虽未出鞘，但那欲要斩裂天地的锋锐与杀意。
让有着化神期神魂的刘忙都感到呼吸凝滞，神魂都为之颤抖。
“影阁……赵、王、李三家……？”
姜若怡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平静。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万载玄冰中凿出，冰冷彻骨。
“好，很好……。”
她重复了两遍，洞府内的温度又下降了几分。
刘忙低着头，他能感觉到师尊的愤怒如同沉寂的火山。
内部的熔岩已经彻底翻滚，但外表却死死压抑着不喷发。
这比雷霆震怒更让人感到压力山大。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姜若怡眼中的冰涛略微平息，但寒意不减。
“此事，我知道了。”
她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但多了一份沉重。
“如烟那边，你们做得很对……”
“暂且瞒着，是当下唯一的选择。”
她抬起眼，看向刘忙，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你来找我，是希望我出手，替柳家讨回公道，替如烟扫平仇敌么？”
刘忙深吸一口气，坦然迎上师尊的目光。
“弟子只恨警戒低微，实力太弱，不然也不敢前来麻烦师尊。”
姜若怡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赞许，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无奈。
她转身，望向洞府外缥缈的云海，背影显得有几分孤高寂寥。
“我虽为圣人境，但也正因如此，反而有了诸多束缚。”
“沧澜大陆，圣人以上的修士，有个不成文的约定。”
“那就是不到万不得已之时，不得轻易动手。”
“此外，还不能轻易对低阶修士，尤其是化神期及以下的势力纷争直接出手，更不得肆意屠戮。以免引发不可控的连锁反应，动摇大陆根基。”
“这是当年几位顶尖的存在共同立下的圣约，为师……亦在其中一人。”
姜若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疲惫。
“影阁行事诡秘，根基深厚，与不少古老势力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赵、王、李三家，乃是圣州五大家族其三，他们在圣州盘踞多年，势力根深蒂固。”
“若我不顾圣约，强行出手抹去他们，先不论能否一击功成、不留后患，单是此举引发的后果……”
“不管是其他圣人，还是某些隐世不出的老怪物，绝不会坐视不管的。”
“届时，不仅会将整个学院推向刀口，更会掀起波及整个大陆的圣战。”
“生灵涂炭，非我所愿，也非众人所愿……”
听着姜若怡诉说，刘忙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虽然他有所预料，但亲耳听到师尊说出无法直接出手，还是感到一阵的无力。
圣人之约，如同天堑，横亘在复仇之路的前方。
姜若怡回过头，看着刘忙眼中闪过的黯淡，气稍缓。
“不过，这不代表我会坐视不管，更不代表如烟的仇就不报了。”
她走回刘忙面前，目光锐利如剑。
“圣约限制的是直接出手，并非限制门人弟子外出历练、了结因果。”
“只要不涉及圣人层次的力量，同辈乃至跨代之间的争斗、复仇，都在允许范围内。”
说着，姜若怡突然伸出了两根手指。
“现在需要你们做的事情只有两件。”
“第一，全力提升自身实力。”
“内门大比，玄冥之渊，皆是磨砺与获取机缘的绝佳机会。”
“尤其是你，身负五行灵根，潜力无穷，若能在大比中崭露头角，在秘境中有所收获。”
“尽快提升自身实力，才是未来应对危局的根本。”
“第二，则是在暗中收集证据，摸清影阁与三家在圣州乃至更广区域的据点、势力分布、核心人物。”
“报仇，非一时血勇，需谋定而后动。”
“虽然影阁作为大陆第一的杀手组织，他们极其擅长隐匿。”
“但那三家也非铁板一块，机会总会有的。”
“至于如烟那里……”
姜若怡沉吟片刻。
“暂且按你们的法子办吧！”
“夜璃那丫头，虽然跳脱，但心思灵巧，重情义，她会知道分寸。”
“你好好配合她，待时机成熟……我们再告诉她真相吧。”
姜若怡的话语，无疑给了刘忙一颗定心丸。
“多谢师尊指点！弟子知晓怎么办了。”
姜若怡目光投向洞府外，仿佛穿透云雾，看到了远方柳如烟居住的洞府，轻声一叹。
“如烟这孩子，外冷内热，心思细腻……”
“此事对她，太过残酷，你们……多费心了。”
“弟子明白！”
刘忙退出洞府时，心情依旧沉重。
师尊的愤怒与无奈，如同沉重的山石压在他心头，却也让他更加清醒。
那就是圣人并非无所不能，规则之下，皆有枷锁。
而想要打破这枷锁，只有不断的变强变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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