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克尔一脸严肃地问：
“秦书记，刚才提到空城，让我很有感触。我去过省城新区和槐荫新城，发现平时也很少见到行人。街道很宽，绿化很好，楼房很新，但就是没有人。以我的专业眼光看，这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两个词：‘失败’和‘泡沫’。你们为何要浪费资源搞这些没意义的项目？”
咖啡厅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其他专家都齐刷刷看向秦云东，显然也对这个问题感兴趣。
吕晓荷一下子紧张起来。
这个问题很尖锐，解释起来很复杂，搞不好还会引起各方的误会。
她刚想岔过话题，没想到秦云东已经开口作答：
“我先给你讲一个我亲身经历的例子。我在临江市工作时，新区刚建好的头两年，情况和你说的一样。当时有人质疑是浪费资源的面子工程。但五年后，临江东区的入住率超过百分之九十九，医院就超过了四十家。现在的临江东区，找停车位都很难。”
秦云东注视着迈克尔，坦诚地和他交流。
迈克尔点点头，只是表示他相信秦云东说的是事实，但不代表他打消了对各地城市扩展的质疑。
秦云东把目光看向其他人，继续说：
“省城新区的情况也类似。随着地铁线路的延伸和配套设施的完善，入住率正在快速提升。‘现在没人’不代表‘未来没有人’。我们的发展模式和城市规划，基于对发展红利和人口红利的判断。是基础设施先行，产业导入跟进的策略。”
“不好意思，秦书记。在霉国，城市扩张是自然生长的，由市场自发调节。你们现在的做法违背市场规律，最后的结果肯定会造成巨量资金消耗、债务高企，也会造成腐败问题。秦书记，您应该及时制止，而不是提这样荒谬的政策辩解。”
迈克尔摆出一副“我是为你们好”的样子，其实隐含居高临下的傲慢。
秦云东并没有变颜变色，还是态度温和地做解释：
“迈克尔，霉国的城市扩张结果真的是好的吗？你们的城市建设速度缓慢，因为强调自然生长和市场自发，导致新建的城区碎片化，成为让城市管理者颇为头疼的问题。不是吗？”
秦云东多次去过霉国考察，平时也关注霉国城市管理信息，因此非常了解霉国城市现状。
在他看来，霉国城市扩张所谓的市场自发，无非是开发商投资优先策略。
开发商先在郊区某块便宜的地上建住宅小区，然后在几公里外的另一个地价便宜的地方建购物中心，再在更远的地方建一个办公园区。
这些地方隔着大量的未开发土地，形成蛙跳式城市格局，像是被打散的拼图。
霉国都市区由几十甚至上百个独立的市镇组成，各管各的，导致相互扯皮，无法形成统一的开发规划和完善的基础设施网络。
“迈克尔，你们国家的城市建设主要靠资本，而资本是要回报的，哪里有利润，资本会往哪里跑，那么整个城市规无序和畸形发展，是不是会造成基础建设更多的资源浪费和资金消耗，你们这样的模式，所谓的优点体现在哪里呢？”
秦云东的分析很到位，迈克尔张口结舌无法辩驳。
看迈克尔答不出来，秦云东也没有借此嘲笑他，而是平静地继续讲道理：
“我国正是看到了你们在扩张中存在的问题，设计制定‘三年出形象、五年成规模、十年建新区’的阶段性目标，先做城市基建框架，在填充产业生态，要的是有序发展。你所谓的空城，只是产业和公共服务填充的培育阶段，并不会真的成为空城。”
大多数专家都若有所思地点头，虽然还一时不能理解，但至少他们觉得秦云东所说的逻辑上是成立的。
此时，一位高卢国的专家举手提问：“秦书记，我们不谈规划，单从居住者的角度来看，您认为什么样的社区才是好的社区？”
“我想先听听你的看法，如果让你选，你会选择什么样的社区居住？”
秦云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问题抛了回去。
高卢国专家毫不犹豫地回答：“住着舒服，周围环境友好，邻里融洽，就是好社区。”
“我也赞同你的选择。但我觉得除了你说的三个因素，还要对上班、看病、上学、出行都能提供便利。我们要的是一座宜居宜业的现代化新城，这就是提前规划的意义。短期内你可能看不到效果，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提前规划的优势会逐渐显现出来。”
秦云东从社区品质，引向整座城市的品质，拉起城市规划和管理的高度。
他提醒专家们，东大的城市发展，是和国情、历史、文化、制度紧密相连，不能用西方的标准来套用，那样就不够客观和理性。
高卢国专家没有被完全说服。
他皱了皱眉，带着一种西方知识分子特有的自信，反驳道：
“秦书记，我尊重中国的文化和制度，但科学是没有国界的。西方的发展模式是经过长期实践检验的科学结晶。如果你们做法不符合我们验证过的标准，那它就是不科学的——不管它发生在哪个国家。”
“你说的对，科学是没有国界的。但霉国的基础设施建设标准，在美国是科学的，但能不能直接套用在世界别的国家身上？如果不能，那科学的标准，是不是就不应该被任何一个国家垄断？”
秦云东有意识把讨论的话题引向核心。
高卢国专家张了张嘴，却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角度。
秦云东笑了笑，总结道：
“科学没有固定公式。我国的城市化，不应该由西方标准判定，而是由我国人民切身体会说了算。城市建设过程中发现发现问题不要紧，调整、弥补、借鉴之后再实践。这套自我纠正机制本身就附和科学特征。只要坚持这个态度，最终的结果就不会差到哪里去。”
那位专家沉默片刻没有再反驳，端起咖啡杯向秦云东举了一下，算是表达了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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