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点十五分，龙都某单位的会议室里一片肃穆。
椭圆形会议桌边坐了八个人，除了秦云东和孙雅，其余五位是上级部门对接专案组的负责人。
另外有一人显得很神秘，钟超凡没有介绍他的单位和职务，只是含糊地称呼他“程高原同志”。
投影屏幕显示的是一张复杂的股权关系图。
红直线、蓝曲线、橙色虚线交织成绵密的网。
在网中央标注的是赫石资本东大公司，向四周辐射出数十条箭头，指向天域系关联企业，离岸信托公司，霉国嘉州晓彤、科州冷泉市金色玩家夜总会等节点。
秦云东手中的激光笔红点，稳稳落在关系拓扑图的一个名字上。
“这家‘盖亚投资基金’，是赫石资本在2004年第三季度设立，注册地在凯曼群岛，名义上用于海外优质资产配置。”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字字清晰。
秦云东点开下一张图，幕布上出现密密麻麻的资金流水。
“根据我们从国内外十三家银行调取的流水显示，在W省中安金融爆发问题的前三个月，有超过四十七笔资金，总计约八十二亿元，通过盖亚基金以及其关联的七个通道，流向加勒比多地空壳公司。这些空壳公司的最终受益人，分别指向了继红英、丁苗雨、伍东、霍企天和晓彤。”
屏幕上依次出现了这五个人的照片。
随后，一张张交易记录、邮件截屏、通讯记录不断呈现。
其中最重要的证据来自一份赫石资本东大公司内部会议记录。
“这是该公司风控总监在内部斗争中失败，被迫离职后心存不满，向专案组递交的材料。根据会议记录和相关证据，在两个月前，总经理刘易斯亲自下令，优先满足继红英和丁苗雨资金出境需求，而这个时间点是中安金融乱象爆发期。”
刘易斯不只是协助丁苗雨和继红英资金外逃，而且还以超出评估价百分之三十的价格收购了她们的抵押品。
这不是简单的商业行为，而是协助嫌疑人逃脱法律制裁的犯罪行为。
会议室里一片沉寂。
一位头发花白的中年人摘下眼镜，缓缓擦拭。
“云东同志，”他是金融监管方面的代表，声音温和但透着审慎，“你提供的这些材料，包括那份内部会议记录，以及刘易斯签字批准的文件，来源是否合法？”
“合法。”秦云东的回答毫不犹豫，“前风控总监因不满自己成了内斗牺牲品，在离职时依法向劳动仲裁部门提交了相关材料，作为其指控公司‘强迫员工违规’的证据。我们通过合法程序，从仲裁卷宗中调取。”
“你们对资金流向的追踪，是否合法？”
“我们所有调证程序完备，按照跨境协查机制，向国外司法管辖区发出正式请求。涉及的三个国家也都给出了明确的文书回应，这一切都有详细的法律文件佐证。”
提问者点点头，不再说话，但眉头依然紧锁。
赫石资本不是普通企业，它是全球顶级的私募巨头，管理着超过三千亿美元的资产，是公认的领袖级金融机构。
而赫石资本东大公司在国内投资，遍及金融、科技、房地产、基础设施等关键领域，成为国内金融行业颇具影响力的风向标。
动赫石资本，如同是触碰老虎，无疑要冒很大风险。
秦云东明白他的顾虑。
“我们持续追查继红英的天域系，伍东、霍企天和晓彤团伙，以及丁苗雨的地产投内的团伙，最终都汇聚到一点：如果没有完善跨境通道、熟悉东大金融监管漏洞、且具备足够体量和信誉的机构作为枢纽，这些嫌疑人绝无可能在案发前短短三个月内，将超过三百亿资金转移出境！”
他双手撑在桌沿，环视一圈参会领导的表情。
“赫石资本东大公司，不仅为嫌疑人提供资金出海的VIP通道，更涉嫌通过虚增抵押品价值、出具虚假合规报告等方式非法套现。中安金融的乱象，表面是继红英团伙的庞氏骗局崩盘，但背后，是赫石资本为其提供的金融杠杆和出海码头，将局部风险放大成了系统性冲击。”
秦云东阐述完自己的报告坐下。
孙雅赶快递给他茶杯，轻轻向他点了点头。
坐在主位的钟超凡终于开口：“你们专案组的结论是什么？”
秦云东放下茶杯，坐姿端正地说：“专案组建议，立即对赫石资本东大公司涉嫌洗钱、违规出具金融票证、帮助犯罪分子转移资金等行为，进行刑事立案侦查。并对该公司总经理刘易斯等高管，采取必要的控制措施。”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的众人都表情格外凝重。
立案侦查赫石资本？控制刘易斯？这已经不是摸老虎屁股，而是对着老虎的脑门扣动扳机。
“云东同志，”另一位来自涉外部门的中年女士缓缓开口，“赫石资本是外资机构，刘易斯是外籍人士，此事涉及跨境、跨法域，极为敏感。是否可以考虑先以行政调查的方式更为稳妥呢？”
秦云东摇头：“专案组去霉国之后，各路犯罪嫌疑人都已有所防范，资产转移、证据清除、证人灭口等行为都已经陆续出现。赫石资本还联合了当地律师和执法单位试图用程序手段阻挠我们的调查。如果再不采取果断措施，很可能追回赃款的窗口期就关闭了。”
“但是，对赫石资本东大公司的立案不可避免会引起该公司的反应，你评估过由此引发的后果吗？”
又有人忧心忡忡地问。
“我们专案组和处置组都根据新线索，反复做过全面评估。”
秦云东坦言，沙盘推演最坏的情况是，赫石资本全面撤资，在国际上引发外交纠纷和对东大的造谣中伤，引发金融市场恐慌，外资信心受挫，相关产业链受到冲击。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的众人都心情变得复杂而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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