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云东摆摆手：“天明，记住这个教训就是了。换个安全的地方，我们再继续分析案情。”
安全的地方当然是自己的家。
市委家属院已经迁到临江东区，距离铂宫国际公寓只隔着两条街。
众人一起走进秦云东的新家，马上就闻到了浓郁的枣香。
叶安妮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四碗小米红枣粥，从厨房里走出来。
“天气越来越冷了，你们先喝一碗粥暖和一下。”
叶安妮知道秦云东要回家，也能猜到他肯定还要带人回家谈工作，因此从傍晚时分就开始小火熬粥，不知不觉已经超过两个小时。
“好香啊，”倪婉虹捧着粥碗闻了闻，抬起头笑着问叶安妮，“弟妹，你是南方人，现在适应临江的冬天吗？”
“瞧你说的，我跟着云东在北方生活了六年，早就适应了。更何况北方有暖气，比南方阴冷的冬天要舒服。”
叶安妮知道秦云东喝完粥就要谈工作，因此和倪婉虹聊了几句就借故离开。
秦云东喝粥速度很快，率先喝完后就从桌子上的一摞卷宗中抽出一份快速浏览。
这是吴随斌提供的报告，处置组的财政数据筛查组，通过技术手段，交叉比对了刘畅及其配偶、以及另外几个疑似购房干部亲属名下的所有银行账户流水、信用卡消费记录、以及相关的投资信息，取得了关键性进展。
倪婉虹边喝粥边开口介绍说，这些干部家庭的银行账户都很干净，但他们用假名开设的账户却流水大得惊人。
比如刘阳坡和刘畅父子，现在已经查明他们在国内外多地购置房产，并进行股票投资，总价值超过一千万。
根据查实的信息不难得出结论，涉案干部都存在巨额资产与合法收入严重不符的问题。
秦云东继续翻看着卷宗，叮嘱道：“倪副书记，焦伟的口供和涉案干部的银行账户记录证据是很重要的线索，但还没有形成证据链闭环。必须要做到铁证如山，无法辩驳。任何一处证据的模糊，都可能成为对方反击的要点，有可能会造成竹篮打水一场空的结果。”
“是的，我们的原则就是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以严谨的工作态度，把案件办成经得起历史检验的铁案。”
倪婉虹回答完，粥也已经喝完。
她看到武辰和宋天明也已经喝完，便要收拾碗筷，却被武辰抢先端走。
秦云东指了指餐厅里的酒柜：“天明，那里还有两盒好烟，你和武辰打土豪吧。”
宋天明此时已经从被突击审查的紧张状态恢复过来，他起身从酒柜里拿出香烟看了看：“好家伙，果然是好烟，这一盒烟要好几百块钱的。”
“前段时间叶旭来看他姐，捎来几条烟，被何铸、李卫华、陆长风几个老烟鬼连拿带抽，只剩下这两盒了。”
秦云东笑着回答后，低头又看材料里列举的图表。
“霍氏地产到底扮演的是什么角色，他们只是负责承建和物业管理吗？”
倪婉虹答道：“霍氏地产在其他地市也有不少项目，我们比对这次公寓楼分赃模式正在追查其他可能存在的线索。”
秦云东合上卷宗：“霍企天是个人物，别看他只是个商会的会长，却在省里各个单位畅通无阻。这家伙干了十年会长，肯定参与各种见不得光的项目不计其数，一定要把霍企天列入重点调查对象。搂草打兔子，一勺烩。”
倪婉虹顿时心惊。
谁都知道霍企天是鲍乾清的心腹，如果调查霍企天，很明显是在调查鲍乾清，那所要承担的风险无疑是巨大的。
一直抽烟聆听的宋天明提醒道：“秦书记，霍企天是省政协委员，关系网遍及全省，甚至能到龙都。他的霍氏集团又是全省的重点保护明星企业，想要调查他……难度不小。”
秦云东笑了笑：“不只是霍企天，其他那些涉案干部都不是吃素的。没有确凿证据之前，只能采取外围取证的方法。孙子兵法说，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故能自保而全胜也。”
他从来都是谋定而后动，不会硬冲蛮干，当然知道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被这些位高权重的人抓到把柄攻击将会非常被动。
秦云东沉思片刻做出部署。
“倪副书记，你协调省纪委，通过金融监管渠道，秘密核查‘铂宫国际公寓’所有租户支付的租金，最终流向了哪些账户。层层追下去，落实最终受益账户。同时还要落实晨曦资本购房款来源于天域公司，不能靠推理猜测，我要的是实打实的证据。”
倪婉虹低头记笔记，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点头。
“天明，你借助税务稽查的名义，派人进入霍氏物业办公室，秘密拷贝所有租户的合同、租金支付凭证、物业管理人员名单和联系方式。特别是物业经理，要摸清他的底细，看他是不是霍企天或刘畅的白手套。想办法接触他，晓以利害，争取突破。”
宋天明挺直腰杆用力点点头。
秦云东摸了摸下巴：“天明，还有一件事，你要想办法拿到这栋楼大堂、电梯、地下车库最近一年以来的所有监控录像备份。重点查找刘畅以及其他几个疑似购房干部亲属的影像证据，看看他们是否经常出入这里，是否在这里有固定居所。如果能查出他们持有门禁卡自由进出楼层和房间，就是强有力的旁证！”
宋天明笑着摁灭香烟：“这件事不难，咱们市年底都有安全大检查，我把纪委的同志安排进洛局长的检查小组就可以办到。”
作为办案经验丰富的老纪委人，宋天明觉得这都是手到擒来的事。
“你办事，我放心。”秦云东拍拍宋天明肩膀，又看了看倪婉虹，“我要向你们再次强调，在证据链没有完全固定之前，绝不能泄露半点风声。否则，我们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销毁证据，甚至是强大的反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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