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镇走在晨雾里。
天色灰蒙蒙的,看不清是阴天还是未亮透。
街巷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鸡鸣。
地脉图上还剩下不少节点。
他脚下不停,穿过一条条窄巷,绕过一座座低矮的民房。
全力将生气铺展开来,几乎 在中州这片土地上扫了一遍又一遍。
身上的生气已经消耗了大半,感知变得有些迟钝,但他不敢停。
还剩一天。
确切说,不到一天。
生气感知,也会让不少人知道李镇的存在。
但现在这节骨眼上,李镇也早已经不在乎是不是会暴露身份。
五门的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孬种一些,竟然没有一个人愿意去反抗张家河朝廷。
看来,这些人的根烂掉了。
李镇根据崔家三叔提供的地脉图,感知到了一个符箓之气非常浓郁的节点。
便是在盛京城东最偏僻的角落,靠近城墙根。
那里是一片窝棚区,住的都是最穷的人,捡破烂的,要饭的,活不起也死不起的那种。
原来偌大的盛京城,也会允许有这样的人存在。
李镇站在窝棚区外。
晨雾在这里更浓,几乎看不清三丈外的景象。
地上坑坑洼洼,积着昨夜的雨水,踩上去啪嗒啪嗒响。
天气已经很凉了,过不了多久,就该下雪了。
他闭上眼睛,运转所剩不多的生气。
感知延伸出去。
然后他愣住了。
这里的符箓气息,比之前任何一个节点都要浓厚。
不是一点点,是数倍之多。那股力量在地下流转,几乎凝成实质,散发着淡淡的、让人心悸的波动。
阵眼?
他睁开眼,朝气息最浓的方向走去。
穿过几排歪斜的窝棚,来到最靠里的一座。
这座窝棚比其他更破。
木板拼的墙,漏风的缝,顶上盖着油毡和破布,压了几块砖头。
门口堆着些破烂,有捡来的破鞋,有豁了口的碗,有几根绑在一起的竹竿。
李镇站在窝棚前。
感知告诉他,符箓的气息就在里面。不是地下,是里面。
他抬手,掀开那块当门用的破布帘子。
里面很暗,只有从缝隙漏进来的几缕晨光。
地上铺着干草,草上蜷着几个人形的轮廓,盖着破棉絮和麻袋,发出粗重的鼾声。
墙角坐着一个老人。
只有他是醒着的。
他穿着不知从哪里捡来的破棉袄,棉絮从破洞里钻出来,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脸上皱纹很深,头发花白乱糟糟的,一双眼睛却很亮,正盯着李镇看。
他怀里抱着一条瘦狗,狗也看着他,没有叫,只是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你找谁?”老人开口,声音沙哑。
李镇没有说话。
他走进窝棚,站在老人面前。
离得近了,符箓的气息几乎扑面而来。
不是从地下传来的,而是从……老人身上。
李镇瞳孔微缩。
他蹲下身,手掌按在老人身边的土地上。
感知延伸,穿透泥土,触及地脉。
没错。
这里确实是节点。
他抬起头,看着老人。
老人也看着他,浑浊的眼里有些警惕,却没有恐惧。
“你是张家的人?”李镇问。
“张家?”老人皱眉,“啥张家?”
李镇盯着他看了很久。
老人的眼神不像撒谎。
他只是一个乞丐,一个在这窝棚里活了不知多少年的乞丐。
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恰好……住在了这里。
李镇站起身。
他走出窝棚,从怀里掏出几锭银子。想了想,又加了几块银太岁。
他回到窝棚里,把银子和太岁放在老人面前。
“拿着。”他说,“带这里的人,搬到别处去住。”
老人看着那些银子和太岁,愣住了。
“这……这是给我的?”
“嗯。”
老人咽了口唾沫,伸手想摸,又缩回去。
“你……你想干啥?这窝棚是我的,你给再多钱我也不卖!”
“不卖。”李镇说,“只是借一天。你们搬出去,一天后回来,这里还是你们的。”
老人看着他,眼神里的警惕更浓了。
“为啥?”
李镇没有解释。
“一天后回来,这里还是你的。银子也是你的。”他顿了顿,“搬吧。”
老人沉默了很久。
他看看那些银子,看看太岁,又看看李镇。最后低下头,摸着怀里的狗。
“我不搬。”
李镇眉头微皱。
“这些银子,够你买十个这样的窝棚。”
“那我也不搬。”老人说,“我在这住了二十三年,哪儿都不去。”
李镇看着他。
“你知道这些是什么吗?”他指着银太岁。
“不知道。”
“银太岁。一块能换一百两银子。”
老人愣住。
他看着那些泛着微光的银太岁,喉咙动了动。
但还是摇头。
“不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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