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姚近之又下意识地看向面前的几枚铜钱。
她眨了眨眼,忽然将铜钱握在手中,再然后看着陈平安的背影,直接将铜钱抛向面前的桌几,打算来上一卦。
然而在她抛下的刹那,这三枚蕴含着九姓人家气数的铜钱,竟是直接叠落在了一起。
姚近之也是下意识地想要拨弄这叠在一起的铜钱,却发现自己竟然拿不动。
它们仿佛被打铁的匠人熔成了一体,再也分不开。
姚近之直接瞪大了眼睛,同时她也感受到,自身气血一阵翻涌,脸颊也染上了一抹不正常的红晕。
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神仙人物?
此时的队伍继续前行着,每隔三十里便会停下一番。
一是因为战马也需要休养,毕竟是上等战马,马钉、马鞍,甚至拴马的马鼻,都会有所磨损,需要调整。
二是因为,姚老将军即便已经退下,三十里一停、安营扎寨,也早已成了习惯。
而每当队伍停歇,姚老将军便会闲着无事,与陈平安闲聊。
跟着姚老将军一同过来的,还有他的嫡孙姚仙之。
一来二去,姚仙之也和陈平安渐渐熟络起来。
姚仙之今年才十四岁,却已经在军中待了三年,并且和他姐姐姚岭之一样,成了一名斥候。
论天赋,他虽比姚岭之稍逊一筹,可也只差一线。
他被姚家视作少年老成的璞玉,很受姚老将军器重。
姚仙之对陈平安极为仰慕,尤其是听姐姐说起陈平安的事迹后。
在客栈内对付那老宦官,连手都不用动,只是轻轻一拍肩膀,对方便当场毙命。
这直接让他对陈平安的仰慕达到了顶点。
毕竟那蟒袍老宦官,乃是大泉王朝公认的第一人,心思又歹毒无比。
也正因为如此,姚仙之一有机会便凑到陈平安身边,要么帮忙喂马,要么刻意献些殷勤。
只是他不太会说话,聊起天来总是有些尴尬。
比如,他会一本正经地说:“我们大泉王朝,夹在两大王朝之间,南齐在北,北晋在南。”
这话听着像个冷笑话,陈平安被尬了一下,但也是配合点头。
之后陈平安便问起周边小国的情况。
姚仙之自然知无不言,还说除了大泉王朝之外,周边还有四个较小的国家。
其中一个小国畏惧大泉王朝,竟甘愿自降身份,尊称大泉皇帝为皇叔。
这话让陈平安忽然想起一事,笑道:“大泉王朝姓刘,是刘氏天下,那他们岂不是要称皇帝为刘皇叔?”
姚仙之理所当然地点头:“对啊,上次上供的时候,就是这么叫的,喊得别提多亲切了。”
陈平安闻言,忽然摇头笑了笑。
姚仙之一脸疑惑:“陈公子,你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以前看过一本杂记,里面提过一些关于刘皇叔的事。”
姚仙之瞬间来了兴致,连忙追问那本杂记里写了什么。
陈平安略一思索,便随口讲了起来。
不远处,姚岭之撇了撇嘴,看着自己这个一母同胞的弟弟,暗自骂了一声狗腿子。
其实她心里也想靠近陈平安,只是少女情怀作祟,再加上之前被陈平安教训过一顿,总觉得还是保持些距离为好。
可听着听着,等到陈平安讲到桃园三结义,她终究还是没忍住,不动声色地挪了过去,静静听陈平安讲故事。
而在更远一些的地方。
这里突然刮过来一阵清风,风中裹挟着陈平安娓娓道来的故事字句。
姚近之原本以为陈平安所言不过是寻常闲文琐事,可顺着风声入耳听了几句,心底便生出几分兴致。
她所乘坐的马车,再次悄悄往前挪了数分,与陈平安的距离更近了些许。
身为姚家儿女,姚近之素来饱读诗书、心性沉稳,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恪守规矩礼仪。
可身为姚家人,又在这边境生长,心中又怎么可能没有什么豪迈心肠?
只不过姚近之明白何为进退。
只是此刻这般,悄悄听一段江湖故事,想来也不算事………
紧接着,众人休息了一阵,等到马匹重新恢复了气力,便再度启程上路。
就这样,每走三十里便停下休整片刻,转眼已是七八日过去。
这一日,天空中竟飘起了雪花。
与此同时,姚老将军一行人,也抵达了一处郡县。
地方官吏对姚老将军皆是不敢有半分怠慢,毕竟这位是挂着征字头的大将军,姚家铁骑的老家主。
此番要么是卸甲归田,要么是入京就任兵部尚书,地位之重,寻常地方官哪里敢托大。
众人纷纷夹道迎接,礼数周全。
姚老将军本就偏爱战场上的直来直去,对官场应酬颇不适应,可往后日子都要如此,也只能勉强应对。
之后便是一场接风宴。
陈平安没有去赴宴,裴钱却早听说宴席上珍馐无数,馋得口水直流,一门心思就想往里钻。
只是陈平安不带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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