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松手，一个翻身滚上崖顶，随即拔出腰间的手枪，朝着机枪的方向连续开了三枪，机枪手矮下了身。后续的战士一个接一个地翻上崖顶，在悬崖边缘展开了攻击。他们从侧翼突入国军阵地，正面部队也同时从南面发起冲锋，两下夹击，终于把国军压到了山顶最北端的一块狭小区域。双方在那里对峙了将近一个小时，枪声渐渐变得稀疏，零星的射击间隔越拉越长，像有人在远处缓慢地拧紧一个即将用尽水压的阀门，每拧一圈，水流就细一分，最后只剩下偶尔几滴，断续敲在同样布满凹痕和裂纹的石面上。
当天傍晚，五峰岭和凤凰山的枪声都停了下来。双方各自占据了山顶的一部分，中间隔着一段布满弹坑和血迹的空地，谁也没有再发起新的进攻。山风吹过山顶，把硝烟和尘土卷向远处，露出了山坡上那些散落的遗体和折断的枪支。山坡上的石头缝隙里还冒着青烟，地上只剩下那些散落的弹壳、断开的绑腿、碎裂的刺刀握柄和撕破的军服布料还保持着战斗结束时的姿势，像是还没来得及被收走就被天色和风一同保留了原样。
红二十三军和第十四军的伤员正在从两个方向被抬下山坡，担架在陡峭的山道上缓慢移动着，每隔几步就会停一下，换人，再继续往下走。担架上有人呻吟，有人已经没有了声音，露在担架外面的手垂下来，随着抬担架的人步伐晃动，手指偶尔擦过路边的草尖。
双方隔着山脊线各自清理着自己的阵地，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试图越过那道由尸体和弹壳划出的界线。
命令传到红二十五军时，队伍正在桐柏山南麓的一条山沟里短暂休整。旷继逊接过周亦云亲自签发的电令，目光在“立即掉头，以最快速度重新抢占蔡河”一行字上停了一瞬，没有多说话，转身便召集各师主官。
“蔡河必须在我们手里。”旷继逊站在一块平铺着地图的岩石前，用手指点了点蔡河镇的位置，“刘建绪的湘军也在往蔡河赶，谁先到，谁就掌握主动权。”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围在周围的几个人，“红七十四师担任前卫，立即出发，以急行军速度抢占蔡河镇及周边渡口。七十三师随后跟进，七十五师殿后。”他停顿了一下，补了一句，“告诉七十四师，能跑多快跑多快，不需要等命令，到了就打。”
命令在半刻钟内传到了红七十四师。师长看完命令后没有多说，只对身边的参谋长说了一句：“部队轻装，只带武器、弹药和三天干粮。重机枪拆开驮运，迫击炮留下，等后续部队带过来。前卫营立即出发，沿山道跑步前进。”命令在队伍中迅速传递。士兵们把多余的装备就地堆放，交由后续部队收管，然后列队出发。没有口号，没有动员，队伍在午后的山道上快速展开。
山道狭窄，路面坑洼不平，但没有人因此放慢脚步。前卫营的战士们在最前方开路，传令兵在山道上来回穿梭，确保各连之间保持联系，遇到岔路也能迅速汇合。师长骑在马上跟在前卫营后面，不时低头看一眼地图，计算着与蔡河之间的距离。部队在行进途中没有停留，每通过一处岔路口，便派出一名传令兵向后方的七十三师通报位置。
当红七十四师以急行军姿态逼近蔡河镇时，前方的侦察兵传回了消息——镇子东侧已经出现了湘军第六十二师前卫营的身影。两支队伍几乎是同时发现了对方，随即在蔡河镇东侧的老渡口附近展开了争夺。
蔡河镇不大，但横跨河流的石桥是整条通道的关键。桥面狭窄，仅容两三人并行，两侧没有护栏，桥下河水不深但水流湍急。谁控制了这座桥，谁就能控制部队通过的速度。红七十四师前卫营的连长站在桥东约两百米的一处土坎后面，用望远镜观察了一下桥面情况，然后转头对身边的排长说：“桥上没有工事，守桥的只有几个哨兵。对面的人还没到桥头，我们先过桥，占领西岸高地。”他随即命令一个排的战士以快速冲击队形向桥面推进。战士们弯着腰，拉开距离，小跑着冲上桥面。脚步声在木板桥面上急促地响起，桥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响，水声从桥下传来，混在呼吸和鞋底的踩踏声中。
然而对面的湘军也反应过来了。他们的前卫连几乎是同一时间出现在桥西端，看到桥上已经有红军在快速通过，一名军官模样的士兵立即下令就地开火。子弹从桥西端射过来，打在桥面上溅起木屑，有战士被击中滚落桥下，落入水中激起一阵白色的水花，被河流带着向下游漂去。
桥东的红军当即停下脚步，就地蹲下或趴下，依靠桥面的高度差和桥栏的遮挡进行还击。双方在桥的两端隔着不足五十米的距离对射，子弹在桥面上来回穿梭，有人趴在桥面上射击，有人侧身靠着桥栏，轮流伸出枪口打两发便缩回身装弹。枪声在河面上回响着，被两侧的山壁放大，形成持续的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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