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摇摇头。
“不知道。
也不需要知道。”
“他们不知道也好。
知道了,反而拘束。”
杨过点点头。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更远处,是沉入梦乡的村庄。
打谷场上,麦穗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是无数细小的铃铛在轻轻摇晃。
天刚亮,阳炎天就醒了。
她从毯子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走出帐篷。
打谷场上,几个农人已经在劳作了,他们用木锨把麦粒扬起来,借助风力吹走麦壳,麦粒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金色的弧线,落在场地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空气中弥漫着麦子的清香,混着露水的湿润和泥土的腥味。
阳炎天深吸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清爽了。
玄净天也醒了,走出来,站在她旁边。
“今天往哪走?”
阳炎天看了看地图。
“往西,去下一个州。”
“那里有什么?”
“不知道。去了才知道。”
队伍收拾好东西,继续赶路。
马车缓缓驶出村庄,农人们停下手中的活,目送他们远去。
那个年轻媳妇站在村口,手里拿着一把麦穗,冲阳炎天挥手。
“姑娘,下次再来!”
阳炎天回头冲她挥了挥手。
马车沿着土路往西走,路两边还是麦田,还是金色的麦浪。
陆林轩趴在车窗边,望着外面,嘴里哼着歌。
姬如雪坐在她旁边,替她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阿萝抱着小白鹿坐在马车角落里。
小白鹿把头伸到窗外,风吹得它的耳朵翻过来,像两片白色的荷叶。
小雪蹲在阿萝肩上,用爪子扒拉着小白鹿的耳朵。
小雪球趴在车板上,头枕在阿萝的脚上,四腿摊开,睡得正香。
女帝和杨过骑着马,走在队伍最前面。
“公子,兖州过了,下一个地方是哪里?”
“豫州。中原之地,天下的心脏。”
“那里有什么?”
“有很多。有山,有河,有古城,有故事。”
女帝笑了。
“那就去看看。”
马车离开兖州往西走了五天,路两旁的麦田换成了玉米地。
玉米秆比人还高,叶子在风中哗哗作响,像是有人在远处拍手。
陆林轩趴在车窗边,把帘子掀开一条缝,望着外面的玉米地。
玉米已经成熟了,棒子又粗又长,顶上顶着褐色的须子,在阳光下闪着金黄色的光。
“姬如雪姐姐,玉米地里有没有熊?”
姬如雪把她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
“没有,熊在山里。”
“山在哪里?”
“在前面。”
陆林轩伸长脖子往外看,远处有一片黑影,影影绰绰,分不清是云还是山。
路越来越窄,官道变成了土路,土路变成了碎石路,碎石路两旁的水田变成了旱地。
旱地变成了荒地,荒地上长满了野草,草已经黄了,在风中伏倒又立起,像是有人在翻一本巨大的书。
马车在一座山前停了下来。
山很高,山顶被云遮住了,看不清楚。
山脚下有一座石牌坊,牌坊上的字已经模糊了,只能隐约辨认出“嵩山”两个字。
阳炎天翻身下马,仰头望着山顶。
“这就是嵩山?”
玄净天也下了马,把草帽往上推了推。
“听说这是天下之中。”
陆林轩从马车上跳下来,仰着头,帽子差点掉了。
“好高的山。”姬如雪扶住她的帽子,牵着她的手。
阿萝抱着小白鹿下了车,小白鹿刚落地就往牌坊跑去,跑了几步又跑回来,仰头看着阿萝,像是在催她快点。
小雪从她肩上跳下来,蹲在牌坊的石柱上,用爪子扒拉石柱上的青苔。
小雪球从车上滚下来,在地上翻了个滚,站起来抖了抖毛,跑到阿萝脚边,仰着头,眼睛亮亮的。
阳炎天第一个踏上石阶。
“我先上去,你们慢慢来。”
说完,三步并作两步往上跑,跑了一段,停下来喘气,回头一看。
玄净天不紧不慢地走在后面,一步一阶,稳稳当当。
“你不累吗?”阳炎天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不累。”玄净天从她身边走过,脚步不停。
阳炎天咬咬牙,又往上跑。
石阶两侧种满了松树,树干笔直,树冠如盖,遮住了天空。
阳光从松针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是有人在石阶上铺了一层碎金。
松涛阵阵,像是有人在远处低语,又像是海浪拍打着礁石。
松脂的清香混着泥土的腥味,还有远处传来的香火气息,一并涌入鼻腔。
阳炎天停下脚步,扶着松树喘气。
树干很粗,树皮裂成一块一块的,像龟壳,缝隙中渗出金黄色的松脂,在阳光下闪着琥珀色的光。
她用手指蘸了一点松脂,放在鼻尖嗅了嗅。
“好香。”
玄净天也停下来,捡起一颗松果,放在掌心。
松果是褐色的,鳞片张开,像一朵朵小花。
她用手指拨弄鳞片,几颗松子掉出来,落在掌心里,小小的,黑黑的。
“能吃吗?”阳炎天凑过来。
“生的,涩。”玄净天把松子放进袖中。
“回去炒熟了吃。”
陆林轩被姬如雪拉着往上走,走得满头大汗,小脸通红,但一句累都没喊。
她数着台阶,一、二、三、四……数到一百时,忘了数到哪了,又重新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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