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将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将自己置于因私心和错误判断而导致惨剧的失职者位置上。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死寂,这一次大家不再是惊愕,而是混合着难以置信、痛心,以及沉重明悟的复杂寂静。
所有人都听懂了,姚寅笙不是在抱怨,不是在逃避,而是用近乎自毁的方式在进行最严厉的自我审判和惩罚。她将施茵茵的死完全归咎于自己的心软和错误,并用辞职这种方式来谢罪。
洛雨薇忍不住喊道:“姚寅笙你怎么能这样?”
黑伴明沉声喝止住洛雨薇,随后目光紧紧盯着姚寅笙,“姚寅笙,任务中的具体细节和责任判定,需要经过正式调查和评估,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更不是你用一纸辞呈就能简单了结的。”
宋元善也站起身,“小姚,施茵茵的事情我们都很遗憾。但此事涉及红山羊阴谋,情况复杂。你的责任认定,不能如此武断。调查局需要你的能力,尤其是在对抗红山羊的关键时刻。”
姚寅笙意味深长地说:“各位放心吧,红山羊,我是不会放过他们的。不过,你们应该不需要我的能力了,我连身边的人都保护不了,连最简单的判断都会出错,这样的能力有何价值?至于责任,这就是我的判断和决定。请局长,批准。”
姚寅笙的姿态带着决绝,不容转圜的意味。仿佛那不是一份辞呈,而是一把已经刺入她自己心脏的匕首,此刻只是将刀柄递给组织,等待最后的确认。
齐千松看着她,良久,良久。会议室里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息等待齐千松的回应。最终,齐千松缓缓伸出手,他不是去接那个信封,而是按在姚寅笙的手腕上。他的手温暖而有力,带着常年身居高位沉淀下的威势。
“姚寅笙,你的辞呈,我收到了。但是,批准与否,需要经过局党委会研究决定,不是你递上来,我就一定要接,更不是你现在单方面宣布就能生效的。在正式决定下达之前,你依然是调查二组的组长。现在回到你的座位上,如果你身体确实不适,可以先去休息室。总结大会,还要继续。”
齐千松微微用力,将姚寅笙举着信封的手轻轻压下去。他话语平静,却带着权威,瞬间将姚寅笙那看似决绝的辞职举动,纳入组织的程序和规则中。
姚寅笙的眉毛不经意地皱了一下,她用更冰冷的语气说:“齐局长,我想你误会了,这封辞呈,不是申请,也不是请求批准,它是通知。我,姚寅笙,单方面终止与特殊事务调查局的一切雇佣与合作关系,辞去行动二组组长及所有相关职务。从这封辞呈放在这里的那一刻起,我不再是调查二组的组长,也不再与调查局有任何法律或事实上的关联。我的决定,与局党委会的研究无关。这是我的个人选择,无需任何人批准或同意。雪界的任务,我们各取所需,合作到此为止。今后调查局的任何事务,都与我无关。我还有别的事要做,再顶着调查组行动组长这个身份难免会碍手碍脚,所以,告辞。”
说完,姚寅笙不再看齐千松瞬间沉凝如墨的脸色,也不再看台下那一张张因为这番话而彻底惊呆,继而涌现出不解,甚至是被背叛般痛楚的面孔。她干脆利落地转过身,没有丝毫留恋,迈着比来时更疏离的步伐朝会议室大门走去。
“姚寅笙!”
齐千松的声音终于带上一丝严厉在身后响起,但姚寅笙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那声音只是掠过耳边的风声。
“姚寅笙!”
“你给我站住!”
这次是洛雨薇他们四个喊的,洛雨薇第一个冲出来,紧接着是胡承亮和花喆文,就连一贯沉默的涂玉也焦急地跟上来。他们顾不上会议纪律,也顾不上齐千松和众多同僚在场,疾步追出会议室大门。
走廊里光线明亮,却显得有些空旷寂寥。姚寅笙听到身后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只是继续朝着电梯间走去。
洛雨薇几步冲到姚寅笙面前,张开双臂拦住她的去路,“姚寅笙!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通知?什么叫合作到此为止?我们是一个团队,是生死与共的队友,你凭什么单方面说走就走?连商量都不跟我们商量一下?”
胡承亮和花喆文也堵在姚寅笙两侧,花喆文擦了擦脑门上的汗说:“我知道你朋友的事对你打击很大,我们心里也难受啊,可这不是你撂挑子的理由。陈佰刚那王八蛋叛变的时候,我们二组差点散架了。是你来了,带着我们一点点爬起来,一次次完成任务不是吗?是,刚开始我们是不对付,可后来我们不是还陪你一起去找什么破石头吗?你现在说走就走,说断就断,你把我们当什么了?用过即丢的工具吗?你不能这样啊,我们二组好不容易有点起色,刚打完雪界这么硬的仗,红山羊还虎视眈眈呢,你这突然撒手不管了,我们怎么办?局里其他人怎么看我们?你就忍心看着二组再散一次吗?”
听着他们一句句愤怒、悲痛、慌乱的质问和挽留,姚寅笙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揉捏。冰冷的伪装下是几乎要决堤的酸楚和自责,她何尝不知道他们的依赖和信任?何尝不记得那些并肩作战,互相拌嘴的时刻?正是因为记得,正是因为在意,她才更不能留下。
姚寅笙看着洛雨薇眼中的受伤,看着胡承亮那强忍着的委屈和愤怒,看着花喆文的慌乱,看着涂玉小心翼翼的不安。每一道目光,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灵魂上。她必须更冷,更绝情,才能切断这一切。
姚寅笙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每一个人。那双金色瞳孔中的血痕,在走廊顶灯的照射下仿佛活了过来,流转着冰冷而妖异的微光将她刻意营造的疏离和傲慢放大,“商量?有必要吗?我的去留,是我个人的事,与你们无关,更无须与你们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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