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商人浑身肥肉都在剧烈颤抖，他不敢回头看，也不敢犹豫。
他生怕自己说慢了被别人抢了活命的机会，连珠炮般往外倒：
“我知道！我都知道！卡罗尔娶了威尔逊家的孙女，这种时候，城内已经没有了战力，他肯定去威尔逊那边避难了！
威尔逊的领地有独立的内城防御，他肯定会收留卡罗尔！
我已经说了，求你放了我！我愿意贡献出我三分之一的财富——不，一半！一半的财富！”
楚拾光蹲下身，拍了拍胖商人那张涕泪横流的脸，表情认真的点了点头：
“好，我说到做到，会留你一条命。”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魔偶，
“那就按他说的把，给他留下三分之一，不，一半身体好了。其他人......全杀了。”
听到这话，胖商人瞬间瞪大双眼，反应过来后，他发出杀猪一样的惨嚎：
“不！不要！我愿意贡献出我所有财富，求你，求你留我一命！啊——！！！”
楚拾光转过身，没有理会身后骤然响起的咒骂声和凄厉的惨叫。
黑潮骑士们忠实地执行了命令，广场上的声音从惨叫变成哀嚎，从哀嚎变成一片死寂。
穿过满地残骸，他走到闭目养神的姜寻面前。
墨绿色的法袍上，还沾着刚才溅上的血，但他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刚才的随意切换成了认真。
“老大，打听出来了。卡罗尔在威尔逊那边，那胖商人说卡罗尔娶了威尔逊的孙女，多半是躲过去了。”
姜寻点了点头，睁开眼，眼中一丝犹豫一闪而逝。
无论是威尔逊还是卡罗尔，都不足为惧，而他现在需要做的是......
看着面前这片被血浸透的废墟，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俘虏，还有远处还在不断燃烧的绿色火焰。
他眯起了眼，随即缓缓抬起了手。
身后的魔偶军团同步起身，握住了手中的武器，面向早已预设好的方向。
那不是其他的防线，而是......内城的居民区。
而他们要执行的任务也不言而喻......
深吸了一口气，姜寻闭上了眼，他知道星灵之城对青山做了什么，也对整个星灵之城恨之入骨！
但真到了需要下令屠城的时候，那个命令在战场上杀光敌军是不一样的。
战场上的杀伐是面对面的，敌人手里握着刀，他知道自己在杀谁，也知道为什么杀。
但屠城......是另一回事。
那座城里还有老人，有孩子，大多数人死有余辜，也一定有从没上过战场也从来没参与过掠夺的无辜平民。
他可以把星灵之城的贵族一个一个揪出来清算、虐杀，可以把姓罗的和姓萧的杀得一个不剩。
但要把屠刀对准手无寸铁的人......
他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这一瞬间的眼神变化被楚拾光捕捉到了。
他走上前，毫不犹豫的一把按下姜寻刚刚抬起的手，脸上又恢复了平时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诶，老大。你知道的，威尔逊那老东西是魔偶师，我这点本事肯定打不过。
所以抓人这事还得你去，卡罗尔可是条大鱼，不能让他跑了。”
他把姜寻的手按下去，又拍了拍姜寻的肩膀，
“所以咱俩换换，你去抓人，这边交给我。我保证处理得......干干净净。”
“没你的事。”姜寻冷声道，手便要再度抬起。
却被楚拾光狠狠按下，像是用上了全身的力气。
“老大！”楚拾光收起了所有嬉笑。
他就这么直直的看着姜寻，眼神里的坚定，像是一团剧烈燃烧的火焰，
“老大，你不一样！”他声音带着骄傲和罕见的决绝。
“你得干干净净的站在最高处！”
“所以这些事......让我来。”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和在竞技场里那个嗑瓜子看热闹的楚拾光是同一个人，又完全是两个人。
在青山负责训练新兵时，他可以蹲在泥地里跟新兵蛋子一起摸爬滚打，把自己的午饭分给训练没达标被罚不许吃饭的兵。
但此刻他站在姜寻面前，亲手接过了姜寻即将挥下去的屠刀。
姜寻微微愣住。
他看着楚拾光，楚拾光也看着他。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楚拾光第一次站在他面前说要加入青山时，也是这个眼神。
不是追随，而是并肩。
他什么都没说，却也将一切都告诉了他——
若登顶之路必先染血，那我便替你开路。
若盛世之后需人负罪，那我便替你入墓。
楚拾光从来不是累赘，他亲手接下了姜寻所有的罪恶。
他也不是在替姜寻做决定，而是在告诉姜寻：
有些事，我来做；有些路，我来走；有些骂名，我来背。你只管往前走，身后的一切......交给我。
姜寻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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